《欢迎来龙餐馆》现代诗十首

一、石头门楼

贺兰山收紧了风的缰绳

一座石门从矿区起身

它曾是煤的重量

如今是银幕的边框

游客举着手机

对照电影截图

寻找同款的硝烟

和同款的黄昏

门楼不说话

它只是站着

让每一个经过的人

都成了某个镜头的

群众演员

二、废弃的矿工俱乐部

椅子空了很多年

幕布落满煤灰

那些抡过铁锹的手

曾在暗处鼓掌

现在探照灯重新亮了

照见穿长袍的演员

和扛摄影机的人

他们在一个虚构的国度

贩卖真实的烟火

老矿工坐在最后一排

银幕上的中东孩子

让他想起井下

那些看不见光的时刻

三、大武口·演员公会

报名表上有一栏

“擅长什么”

有人写“挖煤”

有人写“开山”

有人写“在黑暗中辨认方向”

剧组需要群众演员

演难民、演士兵

演一个回不了家的人

他们穿上戏服

站在自己住了半辈子的街上

导演喊“开始”

他们终于演起了

另一种人生

收工后卸了妆

才发现脸上的煤灰

怎么也洗不掉

四、石嘴山·绿皮小火车

1972年开通的列车

载过十三万人的梦境

煤从山里出去

人从山外进来

如今它载着游客

穿过贺兰山的褶皱

车窗外的戈壁

被摄影机反复裁剪

有人举着电影票根

比对着窗外的风景

寻找龙餐馆的屋顶

和童兵学校的涂鸦

列车依然在开

只是运的不再是煤

是一节一节的

光影

五、红湖

《万里归途》来过之后

湖就红了

不是夕阳染的

是胶片定的色

剧组走了

红还在

像一种不肯退场的情绪

拍《龙餐馆》的时候

导演想要一片中东的沙漠

摄影师指了指红湖对岸

“那里，加个滤镜就行”

湖不知道

自己演过多少个国家

它只是一汪水

在贺兰山深处

等着下一场戏

六、红光市场

招牌换成阿拉伯文的那天

卖菜的阿姨有点恍惚

她卖了三十年土豆

突然成了中东市集的摊主

顾客还是那些人

只是穿着不一样了

有人戴头巾

有人扛道具枪

有人只是路过

顺便买个镜头里的馕

收工后招牌换回来

“红光市场”四个字

在夕阳里格外踏实

阿姨继续卖她的土豆

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七、童兵学校

废弃的银行大楼

被刷上陌生的涂装

孩子们在走廊里奔跑

不是去上课

是在拍一场关于

不能上课的戏

导演喊“卡”

他们停下来

靠在斑驳的墙边

像真的无家可归

墙上有弹孔

是道具组钻的

墙后面是真实的教室

黑板上的公式还没擦完

日期停在2002年

八、葛义红的餐厅

她从山东来

父亲是建设者

她在石炭井出生

看着矿区热闹

看着矿区冷清

又看着矿区热闹起来

餐厅里摆满老物件

黑白电视、手风琴、缝纫机

有人进来吃饭

有人只为拍照

有人坐下来

点一份电影同款

她指着窗外说

“这个街区

装着我们这代人

一辈子的记忆”

窗外正在拍戏

演员穿着戏服走过

她分不清

哪些是真实的

哪些是剧情

九、百里矿区

356平方公里

曾经每一寸都姓煤

十三万人聚居

工厂、商场、学校、影院

一应俱全

然后空了

空了十五年

风在厂房里穿行

带走最后一点温度

直到摄影机来了

在废墟上造了一座城

中东的、过去的、虚构的

什么都有

除了煤

老矿工回来看了看

站在自己曾经的岗位上

现在站着一个演员

演一个矿工

十、光影小镇

入夜后探照灯亮起来

不是为了找煤

是为了造梦

红砖厂房沉默矗立

像一群卸了妆的演员

白天它们演过中东街巷

演过战火、逃亡、炊烟

晚上它们变回自己

变回六十年代的

工业遗址

游客散去后

小镇安静下来

只有风还在背台词

从《万里归途》到《龙餐馆》

台词越来越长

小镇越来越亮

明天还有新的剧组要来

要演一个

关于重生的故事

演的就是它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