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阴天⛅路过鄚州这片土地时,我本是去瞄一眼鄚州庙;看完了才发现,我是去看了一场穿越回味梦。

进到院内我的第一感觉就是“北京人全,鄚州货全,天下大庙就数鄚州。”
这句话搁在今天,相当于一个华北平原上的小镇,居然敢对标帝都,还自认在“货”字上压了对方一头。
什么气魄?这就是当年万国来朝般的大庙气场。
想想那个场面:康熙南巡,随从高士其写下的“芦棚不见天日”——翻译成现代汉语就是:摊位多得把太阳挡了个严严实实,您抬头只能看见满天的招幌,各家横幅凌空飞舞,堪比当代商场周年庆,但周期就是三个月。

川广的药材、苏广的刺绣、江浙的丝绸、四川的油漆、内蒙的驼绒,全都拉到这个叫“鄚州”的地方来。赶庙的客商从二三月一直待到入夏,货品堆得像山,车马辐辏,人声鼎沸,那个喧闹劲比双十一的直播间还绵长热烈。

然而,当我站在今天的古州村西,看那1992年复建的扁鹊祠,历史就跟你开了个莫大的玩笑。历史上那个占地230亩、连同香火地足有400多亩的巨无霸,如今浓缩成一期工程——占地30亩。30亩不小,可跟它的前世相比,就像一个豪情万丈的巨汉,缩成了一套精致的微缩景观。1947年尚存的三大山门,因保护失误荡然无存。

我站在那碑前端详良久——走进正殿,迎面便是扁鹊本尊。这位鄚州本地人,春秋战国名医,发明了“望闻问切”——不用开刀、不用机器,瞧你两眼就知道你昨晚偷吃了什么。
这套技术放在今天,妥妥的人工智能诊断系统。但我忍不住在想,若扁鹊穿越来看我们这群现代人:望一眼,全是手机;闻一下,满场WiFi;问一句,昨晚几点睡;切一下脉,结论干脆利落——此乃现代通病,欲治,少刷手机多睡觉。方子开出来了,比扁鹊的麻沸散还难下咽。

东西配殿里,张仲景、华佗、孙思邈一字排开,活脱脱一支中医界的“复仇者联盟”。尤其是华佗,麻沸散加五禽戏,一个让你手术不疼,一个让你平时不病。我对着他的塑像出了半天神:现代人办了健身卡不去,却在手机上疯狂点赞“帕梅拉跟练版”;熬夜刷剧到凌晨,醒来抱怨黑眼圈太重。华佗若在世,怕是得把“五禽戏”改成“五屏戏”——虎式刷微博、鹿式逛淘宝、熊式打游戏、猿式回消息、鸟式追网剧,越练越病,病入膏肓。

再往后走,财神殿里关羽、赵公明、比干三位大佬并列而坐。关羽讲忠义,赵公明管买卖,比干无心却公正——这套组合堪称古代版的“企业价值观+财务总监+审计风控”。我心想不求暴富,但求别把我的工资全花在拼多多上。

奶奶殿里供着云霄、琼霄、碧霄三位娘娘,出自《封神演义》。这就有意思了:一座纪念真实历史名医的庙里,住着小说里的角色。中国人拜神从来务实,管你是正史还是演义,灵验就行。这种来者不拒的包容,反倒透着一股人间烟火的亲切感,说白了是人情味忒浓。但今天听负责人说上面不让烧香,似乎少了点烟火味… …

转完整座庙要说打动我的,还是后院那座扁鹊的“衣冠冢”。他最后被秦国太医李醯害死在河南汤阴,这里埋的只是他的衣冠。一个治病救人的神医,死于同行的嫉妒,这事儿听起来我感觉很讽刺。
可转念一想,如今的我们不也是这样吗?同行嫉妒吐沫星子淹没你。
扁鹊的“望闻问切”传了两千多年,至今仍是中医的基石;而那位害他的太医呢?连名字在老百姓嘴里都念不利索也就罢了。
历史最幽默也是最公正的:庙可以毁,碑可以无,但你留下的真本事,谁也烧不掉,永久传颂。

离开时,我再回望那座不算巍峨的正殿,心里默默念了一句:天下大庙数鄚州。今天看庙不算大,但那份“曾经阔过”的记忆,和殿里供着的那些为中国人看病开方上千年的灵魂,比任何高楼大厦都经得起风吹雨打,堪比珠穆拉玛峰。

想想历史毁起来容易,建起来也容易,最难的是你站在废墟上,还能听见几百年前的吆喝声,闻见川广云贵的药材香,然后对自己说一句:少熬夜,多走路,练练气息法。
这大概就是扁鹊先生穿越两千年,想对今天的我们大家说的最朴素的医嘱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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