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秋天来了……
作者:吴军久
合诵
李波 葛春莲 崔宏卓
倬璎 尹墨森 方音
策划:尹墨森
音制:倬 璎
音审:葛春莲
监制:方 音
总编:阳光波


哈尔滨的夏天还在大地的温床上没有伸完懒腰,忽悠一下,秋天就悠然而至。时空就是这样,追逐着季节的脚印,一刻不停地留下光阴的痕迹……哎!人啊,能不老吗?别的不说,只凭光阴这速度,也足以让人应接不暇,气喘吁吁了!
风最先泄露了秋的心事。前几日走在松花江畔,晚风还裹挟着暑气,黏在衣襟上,带着草木蓬勃的躁动,可只隔了一夜,贝加尔湖的冷空气便凉透了几分,它穿过江边尚志胡同老旧的楼群,拂过松北我家窗台上的老花镜,掠过我晾晒在阳台的衣衫,那股凉意,是从零上32度高温骤然降至零上12度的巨大温差。不但凛冽,清透,冷峻、决然,更清清楚楚提醒着我们,一季闷热的喧嚣和浮华,已然落幕。

街边的杨柳还攥着大半身翠绿,可树梢已经悄悄晕开一层浅黄,像上了年纪的人,眉宇间慢慢浮起岁月的纹路,藏不住,也不必藏。四季可以周而复始,夏日走了,来年暖风依旧会重回北疆,吹开丁香,吹绿原野。可我们身上的年华,走一步,便少一步,没有轮回,无从折返。
年轻时,我总忙着赶路,忙着求学,忙着工作,忙着钻研笔墨丹青,总觉得日子悠长,大把时光可以肆意挥霍。早市的热闹定格,松花江大桥的匆匆一瞥,邻里间相见,寒暄几句便转身离去,从未静下心来接住一片晚风,端详一季更迭。那时眼里装着远方、功名、书本上成套的美学道理,以为人生有大把富余光阴,任由我们慢慢品鉴。

待到鬓角染霜,安居松北,守着一方书桌,闲来逛老街、访老友、侍弄几株花草,才恍然发觉,时光走得太急了。曾经择菜细致、常常送我电影票的李姨,早已年老西去;曾经和我在桥上共赏落日的出租车师傅,想来也会因年岁关系卸下方向盘,在家安享晚年了。故人、旧事、旧街巷,全都顺着流水一般的光阴,一去不返。
秋日的哈尔滨,烟火依旧温存。早市的大庆、肇东香瓜、双城的大西瓜,带着黑土地的清馨和甜润,一车车的管够挑选。地摊上的黏玉米冒着香喷喷的热气,烤地瓜的甜馨味道顺着秋风飘出去很远。这些细碎的人间滋味,从前只当是寻常吃食,如今品吸一口,都觉得是时光格外的恩赐。
我时常坐在窗前发呆,看流云漫过拜占庭式教堂的穹顶,看江水向东浩浩汤汤奔涌,看树叶随风叶飘落,其实,这不是衰败,这是大地收下夏日的热忱,沉淀一整年的丰盈。人慢慢老去,也绝非一场遗憾,而是半生奔波之后,终于可以卸下重担,放下执念,学会与岁月温柔相拥。

不必为盛夏仓促离场而怅惘,不必为年岁渐长而心生惶惑。夏有繁花肆意,秋有沉静安然,如同人生,青年当奔赴,暮年当安守。光阴步履匆匆,谁也拦不住,可我们可以守住心底的温柔,守住一双发现烟火之美的眼睛,守住一份豁达通透的心境。
秋风漫卷冰城,落叶轻盈归根。既然留不住飞逝的时光,那就认真过好眼前每一个晨昏,珍惜身边每一场相逢,细细品味三餐四季的琐碎温情。

岁月催着年华老去,却也把半生阅历,酿成了心底最醇厚的回甘。
秋风年年翻过松花江,吹旧一茬杨柳,吹新一茬霜。我不再数鬓边白发,也不再追问明日阴晴——那些年轻时急于揭晓的答案,如今都成了窗外静静流走的云。昨夜的雨打落几片黄叶,贴在潮湿的沥青路上,像时光盖下的邮戳,不知要寄往谁的往昔。我弯腰拾起一片,夹进案头未写完的日记里。笔尖悬在那里,许久落不下:该写给远行的故人,写给二十岁那个在江桥上看日落的自己,还是干脆留给下一个秋天,等风再起时,替我续上未了的句子?
哈尔滨的秋天从来不急,它只在某夜悄然转身,把余温留给炉火,把萧瑟还给大地。而我,也终于学会像一棵老树那样,不再追着季节奔跑——只管扎根,只管落叶,只管在霜降之前,把这一季的晴雨,一笔一句的写进年轮…….
哈尔滨.老久2026年8月7号写于立秋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