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谒云封寺

      ♛文/吴德文

丙午初秋，余自岭南惠州北归，体劳神亏，途径梅关，念云封禅寺幽静，想法虚师傅通达。情随心动，择日拜谒。

时维八月，草木深绿，而山气已含清冽，青梅已酿佳肴。旧游之地，心亦欣然。遂与力群老师再谒云封寺。

驾车西山，一香而至。拾级驿道，石磴盘纡，遒梅交荫。寒泉漱石，泠泠若碎玉声；绿梅匿蝉，呀呀如阮籍琴。俯首躬身上行片刻，见落钵石卧草，苔纹斑驳，过桥仰视古枫，千年青翠，枯藤攀附，顿生卑微，隐见僧人期望，一屋栖息得来挂角——昔吕仙以杖挑百椽，飞度梅岭，一椽坠此，遂成梅园。今观其地，叠翠四合，云气如帷，恍见青鸾衔月，白鹤栖松，非人力可造也。

至山门，垣墙半圮，云封题额临下。高僧法虚迎揖，面笑佛容，引观殿壁旧物，皆六祖说法相。廊下卓锡泉尚涌，掬饮之，甘冽胜昔。探寻张曲江祠，法虚叹曰：“碑石尽毁于劫火，惟古枫两株，尚是唐时旧物。”余抚其躯干，但见青翠如初，不免偎依至亲。

不觉日中，登经阁，笔墨畅怀。阁窗洞开，岭峰竞秀，南粤之雄关，北江之帆影，俱在眉睫间。忽闻钟声破霭，万壑齐应。此时云海白洁，天蓝如洗，秋蝉阵阵，山风悠悠。神游梅岭，劳体畅然。即而法虚煮茶，话蕴禅机。烈阳当空，古枫如盖，茶清阴凉，暑消烦散也！

谈及诗词，法虚虔诚。禅道山泉清澈，似闻《坛经》声。忽悟念昔年张公开凿此道，岂独通商旅耶？直欲破南北之障，启混沌之明耳。今我辈往来，何尝非穿行于云封雾锁之心境？遂捉笔拙题：

“梅盘唐驿道，枫护宋梅园。岭头当空日，弹指又千年。”

法虚闻及，合掌微笑，竟不辨此身是在唐时、宋时，抑或今世焉。

是以记，《再谒云封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