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宋迎庄（河南）
街角的冷风卷着枯叶，在柏油路上打着旋儿。
他手里攥着一根磨得发亮的竹竿，竹竿底端包着一层褪了色的红布。他微微仰着头，眼皮耷拉着，眼球浑浊得像蒙了一层灰雾。竹竿在盲道上一下一下地敲着，发出“嗒、嗒、嗒”的脆响。只是那敲击的节奏似乎太过均匀，像极了上了发条的节拍器，连敲到盲道接缝处的停顿都分毫不差。
走到一个背风的墙根下，他停下脚步，将那根竹竿熟练地靠在墙边，随后慢慢摸索着席地坐下。
面前是一只破了皮的搪瓷碗，碗底躺着几枚硬币。他清了清嗓子，喉咙里扯出一串含糊的调子，凄凄切切，听得人心里发紧。
一个穿风衣的中年男人停下了脚步。男人低头看了看那只破碗，又看了看那张沟壑纵横的脸，叹了口气，手伸进怀里，掏出一叠钱。最上面那张，是崭新的百元大钞，在灰暗的墙根下显得格外扎眼。
听到纸币摩擦的细微声响，他原本耷拉的眼皮微微一跳，嘴角极快地向上扯了一下。那是一种猎人看见猎物落网时的喜色，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男人捏着那张百元钞票，指尖在边缘摩挲了两下。他身子微微前倾，那只枯瘦的手已经悬在碗口上方，只等那张红色的纸片落下。
一秒，两秒。
男人忽然把手缩了回去，将钱重新塞回口袋，转身挤进了人流，连头也没回。
他悬在半空的手僵住了，脸上那点喜色像被街上的风刮走似的，瞬间褪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阴沉的愠怒。他嘴角下抿，喉咙里那凄切的调子也断了，只剩下一声极轻的、从鼻子里哼出来的冷气。
过了好一会儿，才有一枚硬币落进碗里，“叮”的一声，在搪瓷壁上弹了一下，滚到碗底。他连眉毛都懒得抬一下，仿佛那声音来自另一个世界。
就在这时，一阵细碎的脚步声停在面前。
他下意识地蜷了一下身子，喉咙里酝酿着新一轮的凄切。来人却迟迟没有动静，只是静静地站着。他那双“浑浊”的眼睛微开一缝，飞快地扫了一下——是个手握手机，白衣素面的姑娘，此刻正皱着眉打量他。
没有现金。
他喉咙里的凄切瞬间收了半截。借着宽大袖口的掩护，枯瘦的手指迅速地从衣兜里摸出一张过塑的二维码，变戏法似的，悄无声息地往搪瓷碗的边缘一搭。
姑娘愣了一下，目光在那张码上停留了两秒，似乎觉得有些荒诞，但最终还是掏出手机扫了一下，摇摇头，裙摆一闪转身走了。
他贴身衣兜里的手机发出一阵极短、极轻的闷震和语音提示。
他听到了。原本耷拉的眼皮猛地一跳，脸上的阴霾一扫而空。右手极快地、下意识地捂了一下右侧衣兜。紧接着，他喉咙里的调子陡然拔高，变得清亮，甚至带了几分难以抑制的欢愉。
……
暮色四合，街灯次第亮起，昏黄的光晕打在墙根下。他终于停了嗓子，将那只破碗里的钱连同破碗一股脑地、麻利地收进旧布包里。
他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灰尘，原本佝偻的腰背瞬间挺得笔直。目光精准地越过熙熙攘攘的人流，锁定了街对面那家亮着暖黄灯光的饭店。
随后，他快速活动了一下双腿，径直轻快地跨过盲道旁那片积有泥水的洼地，向着热腾腾的烟火气走去。
（图片由作者提供）
【作者介绍】宋迎庄，中共党员，大学本科，中学高级教师，河南省中学语文研究会会员，新乡市学科带头人。平日随心寄情笔墨，坚持我手写我心，以质朴文字记录生活意趣。
¤¤¤¤¤¤¤¤¤¤¤
【编辑制作：滑溜，本名刘健，憨派文学创始人。主张扎根市井乡野，静心描摹社会底层众生百态。系中国散文学会会员，《中国憨派文学》主编，著有憨派文学奠基之作《滑溜》。独创当代新曲牌【土掉渣・滑溜曲】，专写乡村童趣与乡野生活，语言质朴直白、乡土味浓、朗朗上口，引领民间当代散曲创作新风。】
《中国憨派文学》制作
举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