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盘古诗联学院散曲提高班南曲第11讲讲义
论散曲创作中的“活”
张永锦（浙江）
散曲与诗词最大的不同，在一个“活”字上。
这话听着像废话，但真要说清楚，得从根上捋。元人当年把散曲推成一代之文学，靠的不是格律精严，不是典故堆砌，恰恰是那股子活蹦乱跳的劲儿。王国维说“一代有一代之文学”，元曲能跟唐诗宋词并列，凭的就是它“活”得像个市井中人，而不是庙堂上的泥菩萨。
这个“活”字，细说起来，至少包含四层意思：语言要辣，细节要真，态度要真，构思要奇。
一、语言要“辣”
散曲的语言，讲究的是“本色当行”。什么是本色？就是说人话，说老百姓听得懂的话，说的时候还带着股子泼辣劲儿。
关汉卿那套《不伏老》是最好的例子。“我是个蒸不烂煮不熟捶不扁炒不爆响珰珰一粒铜豌豆”——这话放现在，搁网上就是热评区的大白话。但他把这股子横劲儿、赖劲儿、不服输的劲儿，全塞进一句长长的衬字里了。要是换成诗词来写，大概会写成“孤标傲世偕谁隐”之类的，雅是雅了，但那股子烟火气就没了。
再看张存寿老师。他写自己做焖面：“刚闻揭盖香，未等咱浇蒜，女儿已在锅边探”，就这一句，馋嘴丫头的形象呼之欲出。他写登鸣沙山：“行十半九沙靴大，停停歇会吧。汗一擦、紧步攀爬。靴肩挂，裤腿扎，今做个赤脚飞侠”——爬过沙山的人都知道，沙子灌进鞋里有多难受，他写“沙靴大”，三个字全有了。最后“做个赤脚飞侠”，累成那样还不忘给自己封个号，苦中作乐的劲儿，活脱脱就在眼前。
徐耿华老师的语言，那叫一个“不装”。他写退休归乡：“睡觉脱光，吃面喝汤，打麻将连庄，穿裤子宽裆”——这六件事，桩桩都是大实话。“穿裤子宽裆”尤其妙，退休了不用端着了，怎么舒服怎么来，一句顶一万句。他写夏日风景：“裙裤一尺欠，小衫儿露背肩。好‘寒酸’，俏女人省布，傻男人费眼”，这调侃的劲儿，又损又乐，但你不觉得他猥琐，只觉得他可爱。
郑永钤老师的语言则见功力。他写黄山人字瀑：“一水分流，双龙戏耍，万点飞花”——十二个字，干净利落，把人字瀑的形态、动态全写尽了。
李宏弟老师的词儿也带着这股劲儿。他写自己：“时时闭上嘴，每每迈开腿，无须再瞧天下眉。游山玩水，还一个李宏弟。”——“无须再瞧天下眉”，这是受了多少窝囊气之后才说出的话？干脆、痛快，不藏着掖着。“还一个李宏弟”五个字，掷地有声。他写驻村队员：“用脚步找寻病根，用汗水沁润民生”，前一句还是正经话，后一句“累了阿军，富了村民”，“阿军”这个叫法，一下子把人拉近了。
二、细节要“细”
活的东西，得让人看得见、摸得着。这就靠细节。
元人王和卿写大蝴蝶，“弹破庄周梦”——庄周梦蝶是典，但用“弹破”二字，就把典故从书斋里拽出来了。后面“三百座名园一采一个空”“把卖花人扇过桥东”，全是细节。蝴蝶大得离谱，翅膀一扇能把人扇过桥，夸张得活灵活现。
各位老师深谙此道。张存寿老师写金莲花，“莫看它浑身黄缎带，细腰高抬。要问我缘何惨败？只因为今年少雨多晒”——替花说话，让花自己解释，细节全在对话里。
徐耿华老师写渭滨夏日，“你看那树梢儿打蔫，狗舌儿伸卷，石板儿冒烟”——三个细节，暑热扑面而来。
郑永钤老师写九华山：“天河秀九朵芙蓉，开在云间，俏在霞中”——一个“俏”字，把山的灵性写活了，那不是冷冰冰的风景，是个有表情的活物。
李宏弟老师写细节尤其精到。他写货车司机：“把牢方向盘，凝视路前段。轱轮一动，妻儿叨唠暖”——“叨唠暖”三个字，把一个出门在外的人对家的念想写得透透的。他写樱花：“谁织丹锦簇城垣，谁扯霞云飘陌南……盈盈飞媚眼，粉嘟嘟扮靓春天”——“粉嘟嘟”这种词，诗词里不敢用，散曲里用得理直气壮，因为这就是人看见樱花时的真实感受。
细节不一定要多，但要“真”。这个“真”，是你真见过，真感受过，不是从别人诗里抄来的。
三、态度要“真”
散曲跟诗词最大的不同，是它不装。
诗词讲究“温柔敦厚”，讲究“哀而不伤”，心里有火也不能乱喷，得端着。散曲不，散曲是“豁了牙、歪了嘴、瘸了腿、折了手，天赐与我这几般儿歹症候，尚兀自不肯休”——这是关汉卿在被时代毒打之后的态度，不是跪着求饶，是站起来骂街，骂完还说我就不服。这股子劲儿，叫“蛤蜊风”，说白了就是有啥说啥，不藏着掖着。
张存寿老师的态度的“真”，藏在苦中作乐里。登沙山累得“沙靴大”，他不抱怨，反倒给自己封个“赤脚飞侠”，这是真洒脱。
徐耿华老师的态度最真。他写《贪官即“狗官”》：“‘狗官’传世老称号，千年百姓同声叫……谄上司狗尾摇，欺百姓如强盗”——这要搁诗词里，得用多少典故来包装？散曲不用，直接骂，骂得痛快。他写《杨百万》：“杨三赚了一千万，邻居九户穷光蛋。杨村出了名，收入平均算，家家都是杨百万”——这是讽刺，但讽刺得不动声色，最后一句“家家都是杨百万”，包袱一抖，全响了。
郑永钤老师的态度是“沉”。他过皇藏峪：“时来也亭长变龙，运去矣霸主成虫”——刘邦和项羽，一个成了龙一个成了虫，但他说这话的时候不是冷嘲热讽，而是透着对历史的无常感。他写潼关，步张养浩韵：“兴亡一曲潼关泪，只为遭殃百姓悲”——八百年前张养浩写了“兴，百姓苦；亡，百姓苦”，八百年后郑永钤接着写，说明这东西没变过。这种态度不是愤世嫉俗，是悲悯。
李宏弟老师的态度是另一种——通透。他写自己：“江湖里上坡，苦耕耘收硕果。红尘外咏鹅，踩波浪游大河。趁着年轻常加担，抓紧余晖多卸驮”——前半辈子该拼拼了，后半辈子该放放了，说得多明白。他写随感：“名缰利锁皆无幸，只落个潦倒书生。酒似饭，烟如命，玩着小曲，与世懒相争”——轻飘飘的，但你知道这是经历过多少之后的选择。
态度要“真”，就是说你别装圣人，也别装隐士。该骂就骂，该乐就乐，该悲就悲。散曲不拒绝任何真实的情感，它拒绝的只有虚假。
四、构思要“奇”
散曲的“活”，不光在语言辣、细节真、态度真，还在于它敢想别人不敢想的，敢把不相干的东西扯到一起，扯出意想不到的火花。这个“奇”，不是故意猎奇，是脑洞开得自然，让人一拍大腿：我怎么没想到！
元人里头，王和卿是“奇”的高手。他写《醉中天·咏大蝴蝶》，“弹破庄周梦”已经够奇了，后面“轻轻飞动，把卖花人扇过桥东”——蝴蝶能把人扇过桥，这是疯话，但你读着不觉荒唐，只觉得妙。为什么？因为“奇”得有根据：蝴蝶大，翅膀扇风，风大能把人吹跑，逻辑上是通的，只是夸张到了极致。贯云石写《〔双调·清江引〕惜别》，“若还与他相见时，道个真传示：不是不修书，不是无才思，绕清江买不得天样纸”——天样纸，天那么大的纸。这奇想从哪儿来？相思太深，话太多，普通信纸写不下。把“话多”转化成“纸大”，奇而不怪。
各位老师里头，张存寿老师的“奇”是联想之奇。他写金莲花，〔中吕•山坡羊〕《金莲花儿说》：客官别怪，乡人别赖，金莲有点失花态。等君来，盼君来，只是多年未见这多人爱，待我妆成一并开。君，先莫采；君，先莫踩。“客官别怪，乡人别赖，金莲有点失花态”——把花当成一个“失态”的人来写，这已经奇了。后面“等君来，盼君来，只是多年未见这多人爱，待我妆成一并开”——替花说话，让花自己解释为什么“失态”，想不到等了多年，一下子来了这么多人来爱，拟人拟出了对话感。
徐耿华老师的“奇”是反差之奇。他写渭滨夏日，“你看那树梢儿打蔫，狗舌儿伸卷，石板儿冒烟”——这是极热。“此时应是空调转，可我偏来河岸站”——别人吹空调，他偏去河边，这是第一层反差。“权且做钓翁，任凭它流汗。亲自然、有风流作伴”——热得要死还说是“风流”，这是第二层反差。把狼狈写成潇洒，苦中作乐到了极致，就是“奇”。
郑永钤老师的“奇”是意象之奇。他写《〔双调·折桂令〕潼关怀古》，“问潼关谁是英豪？只看见雉堞苍苍，烽火烧烧。折戟沉沙，啼鸦落照，蔓草荒郊”——“折戟沉沙”是陈词了，但他后面接“啼鸦落照，蔓草荒郊”，八个字把荒凉感推到极致。更奇的是结尾：“那时节汉瓦无言，这壁厢秦冢萧条，只剩下老树箫箫”——把“汉瓦”“秦冢”拟人化，让它们“无言”“萧条”，历史的重量一下子就压过来了。
李宏弟老师的“奇”是视角之奇。他写心驰天水《丝路情》，“秦风吹又吹，秦岭翠尤翠，渭水欢歌迷又迷”——风、山、水，本来是死物，他用“吹又吹”“翠尤翠”“迷又迷”三个叠词，让它们自己动起来、活起来。后面“喜盼那新书香溢，喜念那老友相偎。喜逢那陇中白妹，喜聚那陇南人气”——四个“喜”字排比，排得理直气壮，把期待的心情写成了排山倒海的阵势。
“奇”的核心，是打破常规联想。常规是蝴蝶采花，他写蝴蝶把人扇过桥；常规是纸有大小，他写买不到天那么大的纸；常规是人怕热，他写偏要站河边还说是风流。但“奇”不是乱来，是在情理之中又意料之外——你细想，都对，只是从来没人这么写过。
五、警惕“词化”
散曲后来为什么衰落了？因为大家开始追求“雅”，开始向词靠拢。
这就是“活”的对立面——不是“俗”，是“僵”。格律是骨架，但骨架外面得有血肉。衬字用得好，句子就能喘气；口语用得好，曲子就有体温。一旦全按词的路子写，散曲就不是散曲了。
张存寿老师有一个本事，就是把大道理用家常话说出来。他写共享单车：“小黄车，骑他不怕堵车河。骑他何惧衣冠破，随用随泊”——把“共享生活”这个新词儿，用最土的话说清楚了。这就是活的能力：能把新事物、大道理，化到日常语言里。
所以今天写散曲，得时刻记着：别怕“俗”。怕“俗”的结果就是死。你看各位老师，哪个是端着架子写的？张存寿老师写“女儿已在锅边探”和“赤脚飞侠”，徐耿华老师写“穿裤子宽裆”，郑永钤老师写“开在云间，俏在霞中”，李宏弟老师写“还一个李宏弟”——这些句子，都带着体温，带着呼吸，带着活人的气味。
活，说白了就是四件事：语言辣、细节细、态度真、构思奇。别端着，别装着，别从书里抄词儿凑句子。写你眼睛看见的，心里感受到的，嘴上想说的。散曲这个东西，本来就不是给庙堂写的，是给市井唱的。
最深的道理往往最朴素：文学的生命力，从来不藏在格律的缝隙里，而藏在呼吸的温度里。
作者简介
张永锦，浙江义乌人。1987年高中毕业后，于1989年入伍，在87272部队服役五年，退伍后一直从事工程建筑行业，中共党员，大专学历。2023年加入中华诗词学会、安徽散曲协会、武汉诗词学会、义乌市作协、义乌市诗词楹联协会。2024年加入浙江金华作协，2025年加入浙江省诗词与楹联学会。被评为2023年度义乌市作协先进会员。现任青年文学家鼓浪屿分会理事，阜颍文学社副社长，青年文学家丝路文学社社长。
盘古诗联学院散曲提高班——南曲第11期作业
出题：宁静 日月
收稿：段志军
一、曲牌：〔南商调·喜梧桐〕（第一格，《九宫正始》 520页）
二、谱式：
〔南商调·喜梧桐〕（第一格，《九宫正始》 520页）
曲谱：
平入平，平平上叶，入入平平去上平平上叶。上上平平上平平叶，上入平平平，去去平平去叶，平平去入平平去叶。
三、例曲
尤候韵
一（入作平）日（入）三，三日（入作平）九，一（入）日（入）三遭在你门前走。水远山遥（和你）两休休，你若（入）（是）无情时，（咫尺间）要见（你）不（入作平）能彀，相思（病也）害得（入）伶仃瘦。
四、注意事项
本曲共七句三十九字。五个韵位（一个平声韵，二个上声韵，二个去声韵）。五个固定入声字。
五、曲题，自拟。韵依中原音韵，韵部自选
六、曲友作业先行依谱自行校验后发到群内，老师抽空点评。
2026年8月7日
盘古诗联学院散曲提高班一南曲第12讲
状元秀
投稿作者:宁静、牧晨、李晓华、李凤英、段志军、郭运瑞、张琳、迟晶三阳、赵偲含、刘巧英、骆杰英、
宁静
〔南商调·喜梧桐〕六月天儿
（中原音韵 尤侯）
炎日蒸，林蝉吼，只觉风儿不理门前柳。哪想天公怎（个）因由，雨疾声飕飕，刹那晴依旧，（惊得）忙瞧悦目云痕瘦。
1
牧晨
〔南商调·喜梧桐〕咏荷（中原音韵 廉纤）
荷叶（儿）伸，花丛（儿）染，日泊污泥倒有（张）开心脸。典雅平凡婉姿（儿）添，感觉芳香延，眺望山光艳，甘甜自择风流占。
2
李晓华（黑龙江）
〔南商调·喜梧桐〕暑气难消（中原音韵·尤侯）
红日投，蝉声吼，炙得荷衣半卷池塘久。柳影慵横懒垂钩，果熟娇颜（儿）羞，扇面风（儿）如旧，（难了）炎光掠目云烟皱。
3
李凤英
[南商调•喜梧桐] 三伏天
（中原音韵尤候部）
（看）炎日熏，（听）蝉鸣柳，酷热蒸腾（致）四野禾苗灸。缕缕荷风（儿）解烦愁，（瞧那）水绿清凉明，（更）盼望甘霖骤，欣观夏霂浮云透。
4
段志军
〔南商调·喜梧桐〕秋入樽(中原音韵·尤侯韵)
秋入樽，蝉离偶。烈日无情怨往窗前柳。克减新枝回根兜。鸟落颜无欢，叶退风光瘦。余人暗滴辛酸透。
5
郭运瑞（幸运吉祥）〔南商调·喜梧桐〕灵鹊报喜（中原音韵，箫豪韵部）
灵鹊飞，朱楼绕，吉日争相报喜登枝早，满眼生春喜眉梢，想必咱丫头，越过龙门跳，全家共乐高声笑。
6
张琳
〔南商调·喜梧桐〕火把节狂欢夜
（中原音韵尤候）
箫笛悠，笙歌吼，节日（里）飞腾笑语彝州走。火把通明满街头，（美）酒一杯（醉）今宵，
月下欢声后，红光照得家乡秀。
7
迟晶三阳
〔南商调·喜舞桐〕夏日的花园湖（中原音韵 七虞 ）
三伏湖。微风舞。鹤鹭低旋共赏荷花吐。水闪晶明美如图。野鸭清波浮。芡叶莲蓬巨。游人赴约山河沐。
8
赵偲含
〔南商调·喜梧桐〕秋夜（中原音韵 先天 ）
秋日临，蝉声远，忽觉凉风掠野侵梁苑。老柳垂帘鸟蹁跹，锦阁如从前。倦客祈心愿，临窗望月清词献。
9、
刘巧英
〔南商调·喜梧桐〕网购（中原音韵尤侯韵）
轻触屏，凝眸瞅，不出家门坐把奇珍有。（哪怕是）雨阻风狂也无忧。免却盘缠投。爱物随时购。（真可谓）逍遥便捷欢情透。
10
骆杰英
〔南商调·喜梧桐〕七夕情人节（中原音韵 车遮）
今日天，情人节，寂寞牛郎会侣桥为舍。爽享鸳鸯两同呆，哭祝无分离，共观圆明月，凡间妻夫双眠夜。
《盘古诗联学院编辑部人员》
总监 陈明建
顾问：
倪进祥 李瑞林 王若凡
院长：
敬金忠（日月） 蔡巧灵
讲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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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编：
柯美柘 李广恒 董德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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管理兼主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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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 卫 段志军 袁桂杰
野 鹤 李凤梅 王秀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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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晓华 俞子兰 张旭祖
钱秀英 徐家齐 林春平
郑举纲 吴立红 张丽辉
郭小荣 谢 红 张运春
审收：
徐成美 臧 岚
执行编辑：
一剪梅 日 月 溪 水
图片网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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