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日谈心 （节选）
作者：郭小川
此刻，旭日初升，霞光刚把枫林红透
我们却又念起了冰天雪地的严酷时候
此刻，青天在上，乌云哟，正向远方败走
我们却又谈起了疾风暴雨的变乱年头
厂长老刘，是我二十年前的战友
他身材又瘦又矮，脾气却犟如老牛
中校陈大个，是他当连长时的助手
他跟首长谈心，从来是不到鸡叫话不休
抒情诗人侯瞎子，看样子好像个老学究
他那哲理式的语言啊，可不亚于浓烈的酒
他年轻的妻子小庄，长得像绿竹一样的挺秀
她只顾尖声地笑呀笑，不到紧急关头不开口
今天，他们相约来到我的小楼
暖暖的秋阳，照着我们高谈阔论尝新酒
先发感慨的是老侯：生活真像这杯浓酒
不经三番五次的提炼，就不会这样可口
反驳他的是大陈：不，生活原就很富有
对战士来说，连沉沉的黑夜，都是白天的前奏
支持他的是老刘：有人总爱替古人担忧
一提起过去的日子，就好像吃不尽的苦头
大陈说：那时候我们也真一无所有
肩膀上只有一杆破枪，背袋里只有一把黑豆
老侯说：那年头啊，我们都是又黄又瘦
头顶上只有一堆乱发，把脚杆上只有一片泥垢
大陈说：那时候，我总在夜行军里“耍猴”
“瞎子”看不见路，用根小绳栓在我的背包上走
话不过十句，女同志一笑的眼泪直流
老刘却说：那时候，最神圣的是革命操守
老刘说：那时候，一列士兵就是一条铁流
所有难耐的艰辛呀，一律变成真正的享受
老侯说：对，那年头，一支队伍就是一副骨肉
所有小小的私怨呀，一律化为大大的公仇
大陈说：那时候啊，就是废铁也不会生锈
一切的破屋断墙呀，都成了我们前进的斥候。
老刘说：那年头啊，就是木棒也可以不朽
一切的奇峰怪石呀，都成了我们防身的甲胄
忽然间，我们的诗人好像醉了葡萄酒
他说：但愿每次回忆，对生活都不感到负疚
过一会儿，我们的中校爽快地昂起了头
他说：大海已经渡过，更何惧急湍的河流
老刘说：不，生活还会有风狂雨骤
而忠贞的轻松啊，永远不会成为柔弱的垂柳
小庄高声道：对对，展望将来，更要精神抖擞
我们是胜利者呀，怎能没有胜利者的派头
老刘笑了：好小庄啊，我举你的手
瞧瞧这些男子汉吧，比女同志还要娇柔
老侯也笑了：你这话说的还不够
要是没有她们呀，咱们恐怕都是些“老落后”
这时，大家笑啊 笑得这楼都像在发抖
只有明媚的秋阳啊，还安详的在天空守候
在座的人呀，谁还一直没有开口
只有主人 --- 我振奋的心 跳得有如浪里飞舟。……
1962年10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