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雨洗去残春的最后一声叹息,西北风便沿着黄土坡在黑沙土缓慢铺展。漫山遍野的黑土地,播种了期盼丰收的油菜籽。雨水的冲刷让田垄的菜籽顶土露牙,阳光的照射让出土的幼苗挺直嫩绿的腰身。经过风吹雨打,碧绿的菜籽苗挺起粗壮的茎秆。阳光的照射,雨水的浇灌,油菜籽的茎秆争先恐后递次滋生出新的枝条,枝条上挂满了肉嘟嘟的菜籽苗。
阳光穿透薄云,照射在油菜籽挺拔的茎秆上。雨水普撒甘露,浇灌在油菜籽攀爬的蓬垛里。顷刻间所有的油菜籽都绽放出金黄的颜色。那一望无际的金黄,就像天神打翻了调色板。金黄的耀眼,金黄的璀璨!金黄的肆无忌惮,金黄的无所顾忌!金黄的油菜花,引来无数的蜜蜂追花夺蜜;金黄的油菜花,引来众多的蝴蝶翩翩起舞;金黄的油菜花,引来成千上万的人们驻足观赏;金黄的油菜花,引来南来北往的游客摄影照相;金黄的油菜花,招惹着打扮色彩鲜艳的村姑巧妇靓姿拍照;金黄的油菜花,引逗着装饰妩媚亮丽的美女靓妹搔首弄姿。金黄的油菜花,竟然有无穷的魅力,让大自然展现出它灿烂无比的惊艳;金黄的油菜花,竟然有绝美的鲜艳,让广袤的大地展现它无与伦比的妖艳风姿......
从察右中旗的二道沟到沟壑逶迤的永茂泉,十几里山乡村寨,一路风光一片金黄。农民们如是说,今年雨水丰盈,滋润出油菜的茂盛。立夏后阳光充足,所以枝干挺拔高大,油菜荚格外肥硕。我从村路上走到田垄中,好似一艇小舟游进碧绿的大湖。立秋的西北风吹过来,菜籽绿浪碧波重重叠叠,荡漾着笨拙摇曳的景色。小轿车和大货车在公路上疾驰,好似船艇汽笛劈波斩浪而行。沟壑纵横的山坡,树木青葱浓郁,电杆整齐排列,农田碧绿泛黄。鳞次栉比村庄错落,房屋显露青砖红瓦。置身大自然的氛围,感觉庄稼地如此辉煌。
秋风飒飒,油菜花早已褪去那场浩大耀眼的金黄。天地间的色彩,从明艳的喧嚣转入沉静的蕴藉。细长饱满的菜籽荚,像无数个微型的玉磬,悬挂在渐渐褪去青绿的枝头。这并非凋零,而是一场向内收敛的盛大修行。菜籽花闪露着金黄,秋风劲吹花落结荚。世间万般绚烂,终将收获安宁。
从垄沟里随意往纵深处前行,油菜挺拔有一米五六高,顶端仍然残留着几朵凋谢的黄花,几乎与我的目光平视。宽阔的叶子留在底部,一片片正在发蔫枯黄。上面都是壮实的枝干,有五六个分叉。青白泛黄的油菜荚子很多,一爪爪一串串,极像排列规范的鞭炮。成群结队的蜜蜂嗡嗡飞绕,五颜六色的花蝴蝶扇动翅膀,戏耍翻飞打闹在枝丫之间。我围绕着一株株最高的油菜秆细细观赏,它简直像一棵小树,枝丫蓬勃伸展,占据的空间比撑开的雨伞还要大。每个油菜荚子有两寸多长,极像孩童胖乎乎的手指。乘兴抚摸一个个油菜荚,能感觉到里面的籽粒非常饱满。抬头望去,发现前面又有更高的油菜秆,赶紧走过去,不免又是一阵赞叹。三番五次,难以停住脚步。漫步在油菜籽的田垄里,好像置身在青黄丰盈的波浪中。一眼望去,翻动一层层成熟的光泽。我用力深呼吸,菜浆成熟的气味更加醇厚。所有的荚子已是浅绿青白色,像玉石雕琢品那般耐看。没有残留的黄花,只剩下光秃秃的枝干和油菜荚。忽然,不远处传出几句欢声笑语,只见几个农民在弓腰忙碌。油菜荚结得太多,主秆便有些倾斜。他们在踩实松软的泥土,防止株杆歪斜倾倒。有人在疏通浇灌的渠道,避免狂风暴雨时堵塞水流......
我自幼生长在农村,懂得菜籽七八分熟时,就要收割。这时如果推迟就会造成倒伏或裂荚,细小的籽粒就会散落田间地头。收割油菜籽,最好选择在清晨有漏水时,油菜荚不容易裂开。要不就选择在阴天没有阳光的时候收割,油菜荚就不会暴裂。油菜荚干枯成灰白色,就可收获至颗粒归仓。
看来看去,我又到田畴里流连,细细端详那些青青的油菜荚。太阳已经当顶,扑面而来的是温和的热气。刹那间,我感觉自己已经乳化,成为一滴滴清亮醇香的菜籽油……
在中国的广袤乡村,每当夏末秋初,大地仿佛换上了金黄的盛装。这是油菜花谢落后的绚烂,也是大自然赋予农民的宝贵礼物——菜籽。此时此刻,乡村的每一个角落都弥漫着泥土的芬芳与菜籽的清香。
范天云 2026年8月9日 作于呼和浩特市陋室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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