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窑沟
文/丁炜平
窑沟在十亩地端南,窑沟是地名,十亩地也是地名,只是 硬来是人名,他就住在窑沟。 硬来他妈是甘肃下来一个逃荒的女人,要了几天饭,没要下个升米碗面,饿得肚里猫抓呢,这天在十亩地偷刨人家的洋芋,和砂子土一块吃,硬来他爸在这里给队里看秋,在树上搭了个玉米杆荌子,看见有个像人又像其它动物的东西在 地里蠕动,便从荌棚下来 , 悄悄走到女人身后,大声喊道:做啥呢?女人便把一嘴没嚼烂的生洋芋渣噎在喉咙,吱喔着说不出话,硬来他爸也吓大了,想不能因为偷刨 几个洋芋而坏了人命。便扑到女人身后,用劲在她后背推了把,女人吐出一口洋芋渣,脸色才有了些许血 色,说,我饥。硬来他爸见女人出了声,心才安然了些,说你是哪村的?女人说,我是甘省逃荒的,硬来他爸便让女人坐到荌棚里来,取了毛巾,并在干毛巾上用口喷了水,见毛巾湿了才递给女人,说,把脸上的塘土擦净,女人便依了硬来他爸把脸上收拾干净,硬来他爸见了,女人胖瘦合适,还是有些姿色的,自己便感觉身体有些异样了,嘴里结巴着说,在十亩地给你寻个下家吧?女人先摇了摇头,紧接着轻轻的点了两下头,眼角便有泪珠滚下。硬来他爸说,你先坐,我给队长说一声,隔了会儿,硬来他爸回来,扭扭捏捏的对女人说,队长说,一个队里添一双筷子是碎碎个事,叫我先把人安顿下,女人说,在这里么?,硬来他爸说,这里叫窑沟,离十亩地不远。女人说,先给我弄些填肚子的吃物吧!肠子拧绳哩,硬来他爸便在锅底火籽里埋了块玉米发糕。女人说,叫我先吃吧,你想弄啥就弄吧,我也不藏丑。当了十多年光世汉的硬來他爸便在女人吃馍的当囗囫囵吞枣的结束了他光世汉的生涯。十个月结束,硬来便在窑沟石窑里呱呱坠地。女人说给娃起个名吧?硬来他爸意犹未尽的说,还是叫硬来吧,女人脸红了下,说,硬来硬来吧!你叫守善,我叫梅花,硬来也好!
从此,在窑沟石窑里,杨守善和柳梅花带着儿子硬来不咸不淡的过活着,因了杨守善和柳梅花没有同吃一条沟里的水,儿子硬来便比十亩地人家的男娃都机灵,长得也受看。杨守善比柳梅花大了十多岁,人故意问柳梅花,你守善叔在屋不?,柳梅花眼梢一撩,说,我家守善不在,你有啥想法?人便过了眼瘾和嘴瘾,挑逗起柳梅花。但柳梅花却懂得猫戏老鼠的游戏,人最多手脚有时不规矩,其它便宜柳梅花从不让人占,硬来碎碎的就成了母亲的挡箭牌,守善在窑沟的玉米杆有人给挖,山里割的柴有人给回背,有时柳梅花要到马刨泉担水,眼里有活的人就替她担回来了。反正,柳梅花会弄事,也舍得给人吃,十亩地男人都爱给她家帮忙,但女人们都眼黑了她,说一个甘省婆娘把十亩地男人都想占了,话是这样说,但窑沟的柳梅花家日子总是松泛,硬来十三岁时,守善顺了石窑盖了三间厦子,一包松的檀和椽。三间厦子,一间作了硬来的卧室,一间作了灶房,中间一间柳梅花爱心爱意的作了客厅,守善嫌他和柳梅花的炕还在内面黑乎乎石洞中,就给柳梅花使气轮神的闹意见。不吃饭也不下地做活。柳梅花就给守善淌了两股眼泪,说,硬来都十五,六的人了,十亩地这么大的儿子娃都订了娃娃亲,我家硬来没他舅家,你就把娃下眼看了。说得守善心里也酸酸的,便把柳梅花抱在怀里哄,哄得柳梅花骨头都酥了,两囗便把硬来的娃娃亲事搁在了心上。
分产到户后,十庙地田土宽,硬来家在窑沟,队里便把坡坡岭岭三十亩蛋蛋田全分给了硬来家,守善做不过来,硬来便不再念书了,柳梅花两囗勤谨,养了两头牛种地,没养猪,却在屋周围养了二百只鸡和鹅,硬来思想活泛,把鸡蛋鹅蛋坐公共汽车贩到西安城去买,收入比乡上干部工资高,手中使非活便,给硬来要说媳妇的人便多,但硬来只看上哑柏街道的符翠芳,柳梅花问为啥?硬来先不说,后来实在磁不过去了,才说,她歪,娶了她不怕十亩地人再欺负你和我大。
这一天,硬来在土门市场刚把鸡蛋鹅蛋倒腾完,就见两个二皮流氓围住一个七十岁左右的老年妇女和她的孙女在骚情,一个二皮说,这么稀欠的妹子是咋长的,叫我亲亲一口,明日枪毙都值了,女子说,亲一下是碎碎个事,你两人谁先来?有一个二皮上前一步,刚伸头到女子面前,只见女子一把抓住他的裆部,一使劲,这二皮便杀猪般的扑倒在地,另一个刚要动手,女子一把抢过硬来的盘子称,说你上来试一下。硬来也也壮了胆,一脚将他踢倒,老婆说,小伙,你弄啥的?硬来说我回周至呀!女子也说,我们也一样。这时回周至的班车正好过来,女子说,婆,赶紧走,硬来便把老人很快拥上车,顺势把女子也拉上来。
摇摇晃晃,车到哑柏时,天已麻麻黑,硬来一泡尿憋得实在不行了,待车刚一停下,硬来便跳下车,往后跑了几步,在一棵行道树旁,尽情的撤将起来,等婆孙俩下车,女子嘟嘟囔囔地说,没说走远一点,知不道还说你耍流氓。硬来红了一下脸,说在我婆跟前,我还是个娃,女子撇嘴了下,说,还说你是娃?没看都成了啥颜色了?硬来不再不好意思了,说,你言语也不吃亏么?谁把你娶回去,就烧了高香了。女子莞尔一笑:你这山根底人嘴还能翻得很,硬来说,不说了不说了,我回去还要一截路呢?老婆说,娃呀!你黑了甭上去了,硬来说,婆您不操心了,回去迟了我大我妈也不放心。女子说,婆你让人回吧,牙长一截路,小伙子还能把脚走大?。硬来偷看了眼,女子言犹未尽,硬来说,我看你还有话要说么?女子咬了下下嘴唇说,我叫符翠芳,住西街柿园堡,老婆说,她姊妹两个,没男娃,回去给你大人说,若看上她,就让人下街道提念。
自古男追女,隔座山,女追男,隔层纸,守善托亲亲下街道提念,三锤两绑子就攒念成了。到这一年三月会刚过完,守善龟兹锁啦的把符秀芳给硬来拉进门。送亲的西街人就有人说,把喜眉花眼的娃实实的掀沟里了,符秀芳却大不拉拉的给人开说:叔吔!我是跌福窖里了。塬上面山根底硬来家是油採面的光景。后来,哑柏刺绣业挣了大钱,符秀芳她婆让她和硬来下到街道做生意,符秀芳对硬来说,在我娘家门囗过过光景,我不愿叫人下眼看你,咱就在窑沟开农家小吃店吧!那时还不叫农家乐,再后来,硬来和符秀芳包了一片山场,满山跑的大红公鸡,山根底一敲盆子,扑天盖地的鸡飞下山,氛围太壮观,鸡肉鸡蛋都卖得好钱,城里人人传人,人惹人,两口的生意一下做到了油溜子上了。硬来在县上西安都买了房,一儿一女大学出来就有了好工作。
窑沟离十亩地牙长一截路,人都说,守善命好的,给生产队看了一料秋,还给自己看了个屋里头人,带旺了一大家人。这年八月十五,硬来和符秀花从城里回来,陪守善和柳梅花过中秋,水果月饼献毕月亮,守善说,我今日个乏得很,柳梅花便招呼守善先歇下,自己和硬来两口说了会话,硬来说,我大哪时昨想到给我起了这个名?难听的,柳梅花说,我哪一年从甘省逃荒下来,你大收管了我,当时他穷得没个啥啥,后来就有了你,你是我们最困难时硬闯来的。你大人好,好人才有好报。符秀芳说,也多亏哪一年办身份证,我给他改名叫宁来。娘母们说毕话,硬来去看父亲,咋叫守善都叫不灵醒。这年守善八十八岁。
丁炜平:西安市作协会员,周至县作协副主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