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元鬼话
      文/津冬


地官赦罪之日，我推开幽冥之门，
看见无数影影绰绰的魂灵，
在孟婆汤的氤氲里，
用彼岸花编织着前世的印痕。



有人说鬼是阴间的常住居民，
在十八层地狱里受着轮回的苦刑。
可佛说众生皆具如来智慧，
一念迷即凡，一念悟即圣。


道士执剑画符，口中念念有词，
要将不听话的游魂驱散无形。
可道说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
哪有什么该被天收地管的野鬼孤魂？


他们不过是人间绝户的另一种版本，
阳寿耗尽后，没了户口，没了证明，
却还惦记着给缘亲托一个梦，
提醒天凉添衣，莫忘了祭祖的香灯。


世人说鬼可怕，鬼却笑世人痴嗔，
“你们怕鬼魂，我们却怕恶人的心。”
“青面獠牙的夜叉，不过是妆容狰狞，
可笑写出贪腐名单的活人，比鬼更阴！”



我站在阴阳交界处，看两界众生，
一个在阳间受苦，一个在阴间飘零。
只有初一的香火和十五的纸钱，
证明着思念可以穿越六道，不灭不增。


幽冥路上，有僧人敲着木鱼诵经：
“愿以此功德，庄严佛净土。
上报四重恩，下济三途苦。”
有道士摇着铃铛超度亡灵：
“太上敕令，超汝孤魂，
脱离苦海，转世为人。”


可机锋一转，佛陀与老君同时发问：
“你们怕鬼，还是怕鬼一样的人？
是贪官污吏可怕，还是游魂野鬼更吓人？
是地狱的刀山更痛，还是人间的心更冷？”


中元之夜，我放下纸钱与香烛，
不再求神拜佛驱鬼避凶。
只愿这世间，多一些善念，
少一些比鬼更可怕的活着的魂灵。


若真有因果循环，报应不爽，
那些躲在暗处害人的鬼魅，
不仅要在阴间受刑，
更要在阳间的公义里，无处遁形。



而我，在这个十五的月色下，
以一碗清水，祭奠所有——
无家可归的孤魂，无人祭奠的亡灵，
还有那些，活成了鬼模样的，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