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墙花开越百年 灰塑无声寄家风
——李渡口村探访（二）
走进李渡口，穿过村头千年古槐的浓荫，红石寨墙静默矗立，仿佛还裹着昔日渡口的烟火记忆。作为郏县住建局的传统村落保护工作者，我们的视线穿透村落的空间肌理与街巷格局，最终聚焦在李泽之老宅西山墙之上——那幅盛开了一百余年、被誉为“中原第一花”的灰塑山花。它不仅是中原灰塑技艺的巅峰之作，更是一则刻在墙体上的“立体家训”，凝结着古人“修身齐家”的文明密码。
匠心独运：古建技艺的巅峰呈现
在郏县冢头镇李渡口村，提及“文秀才”李泽之，村民们无不肃然起敬。这份敬重，不仅源于他曾经的功名，更源于他留在自家老宅山墙之上、那幅被誉为“中原第一花”的灰塑山花。
这面山花位于老宅西山墙的山尖部位。初见者往往惊叹于其繁复华丽：寿桃形的外廓内，凤凰、麒麟、梅花鹿、猕猴、莲花、双鱼等十多种祥瑞图案浑然一体，灰塑工艺细腻入微，栩栩如生。但在住建人眼中，这不仅仅是一件艺术品，更是一份珍贵的建筑档案，一份沉甸甸的文化遗产。
在当地人口中，这面山花被亲切地称为“悬鱼”。在中国传统建筑文化中，“悬鱼”典出《后汉书·羊续传》“悬鱼拒贿”的典故：东汉南阳太守羊续将府丞送来的鲜鱼悬挂于庭，再有人送礼时便指鱼以示拒贿，“悬鱼”遂成为古代官吏廉洁自守的代名词。民间吉祥文化中，悬鱼图案又常常融入莲花与双鱼元素——莲花与鱼谐音“连年有余”，双鱼交尾寓意“双鱼吉庆”。这面灰塑山花正是将“拒贿清廉”的官德警示与“吉祥祈福”的民间愿望融为一体，既是精美的建筑装饰，更是一则刻在墙体上的“立体家训”。
从建筑学角度看，这面山花是中原地区灰塑艺术的集大成者。灰塑，俗称“灰批”，是以石灰、纸筋灰为原料，掺入麻丝或稻草筋以增强韧性，在建筑山墙、屋脊等部位现场塑形、雕刻并着色的传统装饰工艺。李渡口村的工匠们通过“扎骨架、刮草坯、细塑、压光”等多道工序，将凤凰的羽翼、麒麟的鳞甲、莲花的花瓣塑造得纤毫毕现。这种高浮雕技法，使平面墙体呈现出强烈的立体感，不仅美化了建筑外观，更起到了加固山墙、防止雨水侵蚀的实用功能，成就了“远观有势、近察有质”的审美效果。这正是我们在传统村落保护中始终坚守的原则——实用与审美的完美统一。
纹必有意：耕读传家的精神图腾
相较于营造技艺，更为珍贵的是图案背后严密的礼制秩序与精神图腾。我们在修缮保护过程中，对这些图案进行了系统的文化解码：右半部的“凤”与“鹿”，谐音“俸禄”，昭示着家族对仕途经济的追求，折射出儒家伦理中“学而优则仕”的价值导向；左半部的“麒麟”与“猴”，寓意“麒麟送子封侯”，寄托了对子孙后代成才的期许；而山花中的莲花与双鱼图案，则承载着“连年有余、吉庆有余”的朴素祈愿。
中心位置的“莲花”与“尺心”，则是整幅山花的“画眼”——莲花出淤泥而不染，象征着清廉；而那把丈量万物的尺子，压在一颗红心之上，寓意“量心方为尺，廉洁即是福”。这些祥瑞图案与“悬鱼”本身的拒贿寓意相互呼应，共同织就了一套完整的廉洁家训与吉祥祈愿体系。这面灰塑山花不是冰冷的装饰，而是李泽之留给后人的“家风教科书”，把“崇德向善、清廉传家”的规训，熔铸于每一处纹饰肌理之中。
活态传承：从“保下来”到“活起来”
“修旧如旧”是我们的底线，“活化利用”是我们的目标。在对李泽之故居进行保护修缮时，我们严格遵循原材料、原工艺、原形制的原则，对这面灰塑山花进行了本体修缮与结构加固，连填补的灰浆都按清代配方调配。同时，我们配合村里深挖其廉政文化内涵，将其打造为郏县廉政教育的现场教学点。如今，这朵“中原第一花”不再孤独地开在深墙大院，而是成为了村民口口相传的佳话，成为了游客争相打卡的“网红”景点。村民常携子孙驻足于此，辨识纹饰、诵读家训，让“悬鱼拒贿”的典故在耳濡目染中代代相传。
灰塑无声，花却有魂。这朵盛开在李渡口村山墙上的“中原第一花”，以其独特的建筑语言，向后人传递着“崇德向善、清廉自守”的价值追求。它提醒着我们住建人，在传统村落保护中，不仅要留住“形”的肌理，更要守住“魂”的根脉。只有这样，这些古老的村落才能在新时代焕发出更加蓬勃的生命力，让文明的繁花在宜居城乡的沃土上持续绽放。（文：于战胜 冯亚桥，图：李利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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