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去洛阳

张文龙

2026年8月27日，是敬爱的父亲去世三十周年纪念日，三十年的日日夜夜每时每刻都在思念父亲，父母为养育子女勤俭持家、吃苦耐劳、历尽艰辛、含辛茹苦、善诲严教，恩德无量，谨以此文怀念我的慈父。

小时候（上世纪六、七十年代），听说洛阳很大，楼房多，马路宽，人多，景美，很好看，很好玩，是我那时候最向往的地方。在和同龄伙伴们在一起玩时，去过洛阳的，他们说的头头是道，说动物园的老虎怎么厉害、玻璃厂有好多弹丸子（就是小孩子经常用来玩的小玩具）、钢厂有好多老婆脚（下脚料，就是小孩子用来玩的小玩具）、拖拉机厂有好大好大、百货楼怎么着怎么着等等，没去过的孩子听的津津有味，很是羡慕，认为洛阳是一个很遥远、很神秘的地方，大家都很向往，感觉去过洛阳的伙伴说话都很神气，自已也想着，什么时候也能去一次洛阳才美哩。

那时候，架子车在农村是主要交通运输工具，我家也有一辆轻便架子车，记得当时很难买到，还是伯父在咸阳买的，然后通过铁路运输寄回来，父亲经常拉着架子车去洛阳为集体（生产队、村贸易站等）接、送货物，有时争工分，有时争点脚力费。

某年春天的有一次，父亲又去洛阳送货，机会来了，我很想跟着去，想亲自去看看洛阳啥样子，可父亲不让，心疼我，担心我，说路途远，八十多里地，我身单力薄受不了。我就跟父亲闹，并反驳说，我不是经常去南坡（大口焦村、缑氏刘庄、府店参驾店）接你拉煤车？去洛河北（邙岭）接你拉石头车？去偃师接你拉化肥车？不都是拉车？有啥不一样？好多小伙伴都去过洛阳，我还没有去过洛阳哩。最终还是母亲从中说合，让我去大城市见识见识，父亲才勉强答应。

那天早上，我起来的可早，生怕起来晚父亲把我撇到家里。吃过母亲给我们准备的早餐后，又带上必备的干粮，父亲拉着我，就往偃师出发了。一路上，心情喜悦，嘴上还唱着革命歌曲《小小竹排江中游》。到偃师土产公司，天还没亮，父亲让我扶住车杆，他在公司工作人员的帮助下，开始往车上装货物，总共是十卷蓆，一卷十条。装完车，把蓆刹紧，我们就出发，目的地是洛阳百货大楼，我一听是百货大楼，心里高兴极了，这次可到洛阳百货大楼看看，回去也给他们好好讲讲，神气神气。父亲在两根车杆中间，把一条背带的两头分别挂在车杆里侧与车体前撑结合部位的左、右两侧的夸勾上，然后背带的最宽部分挎在父亲宽厚的肩膀上，我拿一条绳子，一头栓在车梆上，另一头放在自己肩膀上用劲儿在前面拉着，这样一步一步往洛阳赶。天明时，也就是七、八点钟，父亲见到一个熟人互相问候，我才知道，拉了这么长时间，费了好大劲儿才刚到首阳山，与家喂羊庄南北对折，好像还没出发一样，感觉恁慢。

我们慢慢的往前拉，拉着拉着就听到车子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随后声音越来越大，父亲让我停下，他把车停稳，让我用手使劲高举车杆尽量使车尾着地，不让车动，他又重新把蓆刹紧了一下，继续前行。就这样，在路上重复了几次，因为货物多，其中还有一卷直接压在车杆上，父亲小心翼翼的拉着，过了公、铁交叉口，因为车体年数已长，父亲感觉整个车体都在晃动，也不让我说话，到白马寺时，忽听“咔嚓”一声，父亲说“不好”，一根车杆折断了，也掉下来一卷蓆。当时，父亲急的是满头大汗，豆大的汗珠不停地从他脸上滑下，我也不敢吭声，心里着急，愁里慌，这可咋办。父亲看我着急的样子，说没事，会有办法的。这时，父亲坐在路边树下开始抽烟，不慌不忙吸了一支烟，缓了一下劲儿，对我说，“你在原地不要远离，我去路南不远处的村子看看”。不一会儿，见父亲从村子里又拉出来一辆新架子车，说是借的，把十卷蓆又装到这辆车上刹紧，坏车放到人家，然后我们又继续前行。至于中午在哪里吃饭，吃的什么饭也都记不清了。

拉这新车，我们大胆往前走，但到下午后半晌，我实在累，拉不动，父亲担心我累坏，就让我在后面跟着，就是这，走着走着也走不动了，整个身子像散了架一样，迫不及待地顺便躺在路南边的一棵大树下开始睡觉，父亲拉了好长距离的路程也不知道。可能是父亲叫我，我没应声，父亲才把车停下回头看，发现我没在后面，就急忙转身回来找我，在大树下把我叫醒，我起身一看，父亲都把车拉了那么多远，几乎看不到。我们回到车前，父亲让我走在前面，他在后面拉着，天黑时才到城边，父亲说这是东花坛，带我去路边的茶水摊买了两杯茶，一人喝一杯，问摊主离百货大楼还有多远，说是二十里，我一听都傻了，怎么还没到，还有那么多远呀。从东花坛到百货大楼这一段路，我都记不清是怎么熬过去的，反正到那已经是九点多了，记得工作人员刚好看完电影回来接住我们。

卸车后，父亲领着我去吃饭，饭后拉着我回转，由于天黑，累，一路上也没有心情去看什么景致，既是有好看的景观也懒得去看，躺在车上只趁着夜色看见道路两旁有明亮的路灯，高楼一栋接着一栋，路上静悄悄的，行人也少，叫卖声也很少听见，只看见天上的星星跟着我，不知不觉又睡着了。一阵喧闹声把我惊醒，问父亲是哪里，父亲说是洛阳火车东站，天黑不再赶路，在这休息。父亲把车放平坐在前撑杆上，两只手交叉放在两个膝盖上顶住额头睡觉，我仍躺在车上。东车站广场人多嘈杂，显得热闹，喇叭声、叫卖声此起彼伏，其中还有一个精神病人乱呼吆喝，我在车上好长时间都睡不着，等我再次醒来时，已是上午半晌，正好到白马寺，父亲进村把车还给人家，付费表示感谢后，父亲只得用一只手扶着好的车杆拉上我回家，到首阳山已是中午时分，我躺在车上仍是浑身困、没精神，迷迷糊糊，向南过喂羊庄渡口到家。

这是我第一次去洛阳，去时兴高采烈，回时没精打采，期间因天黑也没看见好玩的地方，也没有看到好看的景观，更没有机会去逛百货大楼，所有的初心都没实现，要说感觉，那就是一个字“累”。但从这次洛阳之行，也有很大收获，从父亲身上学到了做事要有韧劲，要有毅力，遇事要坚强，要想方设法去克服困难的不屈不挠和艰苦奋斗精神，更感受到了父亲对我的关心爱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