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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声万里一灯传
——秦德君与泸州陈愚生
一、龙腹古镇
泸州城北二十里,有镇曰石洞。背倚三教寺,襟带龙溪河,二面环山,形胜如双龙比翼,龙腹之处便是古镇所在。这是陈愚生的故里。
陈氏高祖自楚入蜀,卜居于此,世代耕读传家。到了陈愚生父辈,家道已颇殷实,却也屡遭变故。长子壮年患走马牙疳而亡,遗孀陈吴氏守节持家,抚孤成立,一直活到一九五九年,是家族里辈分最高、也最受敬重的"婆婆"。次子为前清武举,亦早逝,其妻刘氏,即邓文龙口中的"老祖祖",一九三六年中秋辞世。陈愚生便是这位武举之子,生于一八八七年——遗稿中误作"1987年",显系传抄之讹。
他本名陈淯,字愚生。"淯"字的由来,家族里相传:他有个姑姑是江安人。因江安城西有淯江(官方水利定名为长宁河,本地仍惯称淯江,今有淯江广场、淯江大桥可证),水清而远,故以之名子,寄望其如江水般澄澈而有恒。这是一个很美的命名,也暗合了他一生清澈而坚定的品格。(陈愚生籍贯或泸县或合江,史料存有分歧。江安与泸州地缘相接,清末民国川南士绅跨县通婚非常普遍,他有个姑母是江安。由于文献缺乏,其部分人物亲属关系也无法核验。——笔者注)
少年陈淯,便是在这样的家风中长大。他为人正直,待人热情,天性勤奋,最不好空谈。在泸县读书时,有一回路上遇见落难路人,他慷慨解囊,把盘缠尽数捐了出去,自己则从石洞镇一路步行到泸县县城。婆婆既心疼又责备,他却只是低声说了一句:"这世界是如此之不公平。"
这一句少年感慨,几乎成了他一生的注脚。
其时泸州城中,朱家山石园主人陶开永(字仲渊,一八八二—一九二八)负一时文名。陶氏工诗,筑石园于城隅,仪顾堂中藏书万卷,与万慎、苏启元诸人吟咏唱酬,是本土文人圈子的核心人物。"仪顾堂"之名,为陶仲渊自取——陈铸《仪顾堂集序》载:"仪顾堂者,陶君仲渊自名其居也。仲渊尝谓明清两代学术,真实可见于用者,厥为亭林,虽不能至,心窃仪之,故于其作述,皆自署仪顾堂。"王沛霖跋亦云:"仲渊慕亭林之为人,颜其堂曰仪顾,此岂甘汩没文苑者?怆然国家身世之感,隐然民物之怀,藉诗文一舒吐耳!"仰慕顾炎武经世致用之学,这是陶仲渊的精神底色,也是石园雅集群体的共同旨趣。
青年陈淯,便是在这样的文化氛围中成长起来的。他与陶开永虽有五岁年龄之差,却颇为投契。万慎的这位门生,才华早露,志向不凡,陶仲渊深为器重。民国初年陈淯决意东渡日本留学,陶开永特作《宝剑篇送陈渔生东遊》相赠:
太平用文乱重武,
高阳竖儒谁比数。
吹箫入市人尽嗤,
击剑哀歌心独苦。
陈生跌宕今马周,
匣中剑气冲斗牛。
平生志在雪国耻,
肯顾寻常恩与仇。
前年回舟过采石,
太白楼头夜吹笛。
酒酣舞剑呼谪仙,
一派寒光侵月色。
朝来大地烟苍茫,
湖山倏忽成战场。
劫灰飞尽焦土黑,
桑田变后海波扬。
横流滔滔遍江氾,
逐鹿中原势未已。
十年生聚练强兵,
翻为强藩作驱使。
男儿具此昂藏躯,
七尺生当封侯死。
庙食不尔委尸裹,
马革焉能俯仰随,
只今海上未销兵。
短衣别我东南行。
千金宝刀待一试,
床头夜夜蛟龙鸣。
以宝剑为喻,寄雪国耻之志,这是深切期许。万慎亦有《门人泸陈渔生》一诗:"陈郎年少善为诗,不弃疏庸属本师。一去东瀛鲜消息,重来北地费寻思。"可与陶诗对读。这是陈愚生与泸州本土文人群体交往的最早文献记录,也是他负笈东游、走向更广阔世界的一份乡邦见证。
家族里还传说,陈愚生通七国语言,除留学日本外,还曾赴法国。此说虽未见诸公开档案,但以其早稻田求学经历、少年中国学会的广泛交游、以及陶开永赠诗所反映的早年学识器度,其精通多门外语、游历多国,大抵是可信的。
二、东渡归来
陈愚生赴日,入早稻田大学经济系。同校政治系有一位中国留学生,名叫李大钊。二人因此相识,结为好友。
一九一七年夏,陈愚生由东京归国。他带回的不只是经济学的知识,还有一位重要的朋友——李大钊。正是通过陈愚生的介绍,李大钊结识了在北京的王光祈和周太玄。这三个人,后来成了少年中国学会的核心发起者。
少年中国学会,是五四时期最重要的青年社团之一。一九一八年六月三十日,王光祈、曾琦、陈愚生、周太玄、张梦九、雷宝菁六人在北京岳云别墅集会,正式发起成立学会。王光祈被推举为执行部主任,陈愚生为副主任。后来毛泽东、邓中夏、张闻天、恽代英等相继加入,其中多人后来成为中国共产党的主要领导人。
这是陈愚生一生最辉煌的篇章。他不是那个站在舞台中央的人,但他是关键的牵线者、推动者、组织者。没有他,李大钊与少年中国学会的交会或许会晚一些,历史的走向或许会有所不同。
而此时的秦德君,还是四川忠县一个十四五岁的少女。她的故事,要从成都说起。
三、成都剪辫
秦德君一九〇五年生于四川忠县一个书香门第。她的父亲秦茂林是前清举人,做过几任县官,后辞官归里,闭门读书。秦德君自幼聪颖,读书过目成诵,性格刚烈,有男儿气。
一九一九年,十四岁的秦德君考入成都省立第一女子师范学校。那是五四风雷激荡的年代,新思潮如潮水般涌入四川,青年学生莫不热血沸腾。秦德君是学生运动的积极分子,带头游行、演讲、办刊物,锋芒毕露。
最轰动的一件事,是她带头剪辫子。在那个年代,女子剪发是惊世骇俗之举,校方严厉禁止。秦德君不管这些,拿起剪刀,咔嚓一声,把自己的辫子剪了。同学们群起效仿,一剪就是几十个。校方震怒,以"有伤风化"为由,将秦德君开除。
这是她人生中第一次因反抗而付出代价,却也让她声名远播。吴玉章当时在成都,听说了这个剪辫被逐的少女,很是赏识,便把她介绍给了在重庆的陈愚生。
于是,一九二〇年,十五岁的秦德君,带着简单的行囊,从成都来到了重庆。
四、小井巷七号
陈愚生在重庆的寓所,在小井巷七号。这是一座普通的宅院,却也是重庆新文化运动的一个据点。
此时的陈愚生,已是川东道尹公署秘书长,同时主持《新蜀报》的创办工作。他是重庆新文化界的核心人物,家中常有人往来——有青年学生,有进步学者,有革命党人。秦德君就住在他家里,像妹妹一样受到照顾。
家的女主人,本该是陈夫人金绮媛。可惜金绮媛体弱多病,早已去世,留下一个年幼的女儿,叫陈伯颀。陈伯颀由长嫂陈吴氏——也就是"婆婆"——一手带大。婆婆是这个家的定海神针,慈祥而威严,把陈家上下打理得井井有条。
秦德君到陈家后,与婆婆相处甚好。婆婆很喜欢这个聪明伶俐、有男儿气概的小姑娘,叫她"秦姑姑"。几十年后,邓文龙在遗稿中还特别提到:"婆婆对秦姑姑印象极深,常说起她。"这是两个时代的女性,在一座宅院里的交会——一个是传统守节的长嫂,一个是新潮叛逆的少女,却彼此欣赏,彼此温暖。
家族口述中还有一个说法:民国初年,秦德君曾从泸州赴重庆求学,途中遇匪,不得已折返。此事仅见于邓文龙遗稿,未见其他史料佐证,暂存为孤证传闻。但即便此事未必属实,也从侧面反映了秦德君与泸州陈氏家族之间深厚的渊源——深到家族记忆里会把她的故事与泸州编织在一起。
在小井巷七号的日子里,秦德君如饥似渴地阅读新书新报,听陈愚生讲北京的情形,讲少年中国学会,讲李大钊。她的眼界被打开了,她知道了在四川之外,还有一个更广阔的世界,还有更伟大的事业在等着年轻人。
她想去北京。

五、饯行与跳井
陈愚生决定带秦德君去北京。
临行前,在重庆的一次饯行宴上,发生了一件事。这件事,秦德君在晚年回忆录《火凤凰》中记述甚详,却不见于任何同期档案、报刊或书信,属孤证。姑录另一传说版本于此,备考:
饯行宴上,有一位川军的军官,见秦德君年轻貌美,借着酒意,对她言语轻薄,甚至动手动脚。秦德君羞愤难当,当场离席,跑到院子里,纵身跳入了井中。幸得井水不深,众人赶紧把她救了上来,才没有酿成大祸。那位军官也吓得酒意全消,连连道歉。
这件事,有秦德君晚年回忆,但涉及的是一穆姓先生。它的真实性,今天已难以核实——毕竟,只有当事人一方的叙述,没有任何第三方旁证。但无论细节是否完全属实,它所折射的,是一个十五岁少女在男权社会中所感受到的屈辱与愤怒,是她以极端方式捍卫自身尊严的刚烈性格。这样的性格,贯穿了她的一生。
跳井事件之后,陈愚生更加坚定了带她走的决心。他知道,这个女孩不属于重庆这个封闭的环境,她应该去更广阔的天地里成长。
于是,一九二〇年的某一天,陈愚生带着秦德君,从重庆出发,顺长江而下。
六、舟行万里
这是秦德君第一次出远门。
船过三峡,两岸青山如黛,江水奔腾咆哮。她站在船头,看江水滚滚东流,心中充满了对未来的憧憬与忐忑。陈愚生站在她身边,给她讲沿途的风土人情,讲北京的故事,讲李大钊先生。

船经武汉,停留数日。陈愚生去见了几位朋友,秦德君则第一次见到了大江大湖的壮阔。然后继续东下,到南京,到上海。每到一处,都是全新的世界。
最后,他们从上海乘火车北上,抵达了北平。
到北平后,秦德君住在陈愚生的寓所——回回营。这是一座四合院,也是少年中国学会在北平的一个活动据点。陈愚生带她去见了李大钊。
李大钊当时在北京大学图书馆任主任,是新文化运动的旗手之一。他温厚儒雅,说话慢条斯理,却有一种让人信服的力量。秦德君后来回忆说,第一次见李大钊先生,就觉得他像一位慈祥的兄长,又像一位严肃的导师。

在北平的日子里,秦德君见到了许多后来名垂青史的人物——王光祈、周太玄、邓中夏……她像一块海绵,贪婪地吸收着一切新思想、新知识。她还参加了少年中国学会的一些活动,虽然她年纪小,还不是正式会员,但她已经置身于时代的漩涡之中了。
也是在北平,她见到了陈夫人金绮媛的灵柩。金绮媛去世后,灵柩暂厝北平,尚未归葬泸州。秦德君在灵前致祭,心中感慨万千——这位她从未谋面的女主人,虽然早已离去,却似乎仍在这座宅子里,以另一种方式存在着。
陈愚生在北平的日子并不长。一九二一年,他便南返重庆,继续主持《新蜀报》的工作。秦德君也随之回到了四川。
关于陈愚生的卒年,史料中有两说并存:一说是一九二一年六月染伤寒病逝于北京(重庆党史网持此说);一说是一九二三年六月病逝于重庆(部分百科及地方资料持此说)。两说均有来源,尚无定论。但无论采信哪一说,陈愚生都是英年早逝,享年不过三十余岁。他的生命如流星般短暂,却在夜空中划出了耀眼的光芒。
七、川南师范
陈愚生回到四川后,做了一件影响深远的事——他参与创办了川南师范学校。
川南师范,位于泸州忠山脚下,是川南地区最高学府。一九二一年,陈愚生以川东道尹公署秘书长的身份,推动川南师范的改革,推荐恽代英来校任教,引入新思想、新学制,使川南师范成为四川新文化运动的重要阵地。后来的许多革命者,如恽代英、萧楚女、李求实等,都曾在这里任教或活动。
但陈愚生自己,却从未亲临泸州主持校务。无论采信卒年的哪一种说法——一九二一年六月病逝于北京,或是一九二三年六月病逝于重庆——他都没有机会亲眼看到川南师范的兴盛。
但他与泸州的联系,从来不是抽象的。他是石洞镇走出去的游子,少年时在泸县县城读书,与朱家山石园的陶开永有诗文之交,东渡之日有乡贤赠诗壮行;他是泸州人,生于斯,长于斯,三教寺的晨钟、龙溪河的涛声,是他刻在骨血里的记忆。
而石园的故事,在陈愚生离开之后,仍在继续。
一九一六年护国战争之后,朱德旅长驻节泸州。这位后来的红军总司令、共和国元帅,在泸州一住就是五年。他治军之余,常与地方文人唱和,"月常十数见,见必言诗"。一九一六年秋,成立了东华诗社,朱德亲自撰《东华诗社小引》,开篇即云:"大力宣传,振兴东亚中华;高声呼吁:打倒西方帝国!"豪气干云。陶开永的石园,成了东华诗社的主要活动场所。
高觐光《茈湖余碧录》卷三《橘隐园雅集诗序》记载:"仪陇旅长,奉命驻泸,以戎马余闲,结文酒高会。群贤毕集,七日为期。"这是何等的盛事——一位职业军人,在战火纷飞的年代,却能与一群文人雅士诗酒唱和,谈文论艺。朱德还为陶开永写过三首七绝,其中有"赏花偏有一渊明"之句,把陶仲渊比作陶渊明,推许备至。
杨森也是东华诗社的成员。陶开永对杨森的军事才干和治泸政绩极为赞赏,《仪顾堂集》中有《赠杨子惠师长》四首、《寿杨子惠督理》长诗,评价甚高。
这些,陈愚生或许知道,或许不知道。他离开泸州的时候,护国战争还没有爆发,东华诗社还没有成立。但石园的精神脉络——经世致用、忧怀家国——与他是相通的。顾炎武的"天下兴亡,匹夫有责",既是陶仲渊仪顾堂的匾额,也是陈愚生一生的写照。
而秦德君,那个陈愚生从重庆带出去的少女,却沿着他铺就的道路,走到了他未曾亲至的地方。
陈愚生去世后,秦德君来到了泸州,在川南师范附小任教。时间大约三个月。这三个月,是她与泸州最直接的交集。她站在忠山脚下的校园里,给孩子们上课,给他们讲外面的世界,讲新思想,讲妇女解放。

她的身份,是陈愚生带出来的学生;她做的事,是陈愚生想做却没能做完的事。
这是一种奇妙的薪火相传。陈愚生点燃了火种,却没能看到它燃烧起来;秦德君接过了火种,把它播撒到了更广阔的土地上。他们的生命轨迹,在时间上擦肩而过,在精神上却深深交会。
八、江声万里
秦德君离开川南师范后,继续她的革命生涯。
一九二四年,她加入了中国共产党。此后,她投身于妇女解放运动,奔走于上海、北京、南京之间,历经磨难,矢志不渝。她曾与茅盾有过一段刻骨铭心的恋情,曾在日本流亡,曾在狱中坚贞不屈,曾在文革中遭受迫害……她的一生,跌宕起伏,波澜壮阔,如同一部长篇小说。
而陈愚生,却早早地谢幕了。他的名字,在历史的长河中渐渐被人遗忘。少年中国学会的史册上,他的名字排在王光祈、曾琦之后;李大钊的传记里,他只是一个"留日同学";川南师范的校史中,他是一位"创办人",却没有详细的生平。
他就像一颗流星,短暂地划过夜空,然后消失在黑暗里。
但秦德君没有忘记他。晚年写回忆录《火凤凰》时,她用了不少笔墨,记述这位带她走出四川、走向革命的引路人。她记得小井巷七号的宅院,记得回回营的四合院,记得李大钊先生温厚的笑容,也记得陈愚生儒雅的身影。
江声万里,一灯相传。
陈愚生是那盏灯的点燃者。他从泸州的龙溪河畔出发,东渡日本,北上京华,把新文化的火种带回四川,带回重庆,带回泸州。他自己没能看到这火种燎原,但他点燃的灯,没有熄灭。
秦德君是那盏灯的传灯人。她接过火种,一路前行,走过了近一个世纪的风雨。她的一生,是对陈愚生那一代理想主义者最好的回应——他们的理想没有落空,他们的事业有人继承,他们的精神薪火相传。
今天,当我们站在泸州的长江边,听江水滔滔东流,回望这段百年前的往事,或许会想起那个从石洞镇走出去的青年,想起那个剪辫被逐的少女,想起他们在那个大时代里的相遇与传承。
江声依旧,灯火未熄。
尾声
二〇二四年的一个春日,我在泸州市图书馆的地方文献室里,翻开了陶开永的《仪顾堂集》。书页泛黄,墨香犹存。翻到《宝剑篇送陈渔生东遊》那一页,我仿佛看到了百年前的那个春天——石园里海棠盛开,仪顾堂中宾朋满座,年轻的陈淯束装待发,陶仲渊把酒赋诗,长剑在壁上发出龙吟。
那是一个理想主义的时代。那是一群以天下为己任的读书人。
他们的故事,不该被遗忘。
主要参考文献
一、一手文献
1. 秦德君《火凤凰》[M]. 北京:中央编译出版社,1999.
2. 陶开永《 仪顾堂集》[M]. 民国刻本. 泸州市图书馆藏.
3. . 赵永康《万慎楹联注疏》[M]。
4. 高觐光《茈湖余碧录》[M]. 民国刻本. 泸州市图书馆藏.
5. 胡兰畦《胡兰畦回忆录》
二、官方党史与地方志
6. 重庆党史网. 陈愚生生平事迹[EB/OL].
7. 泸县人民政府官网. 川南师范学校校史资料[EB/OL].
8. 人民网·党史频道. 少年中国学会史料[EB/OL].
9.《泸州一中校史》(泸州市第一中学校史编委会)
三、地方文史研究
9. 庆悟宅茶话. 朱家山石园的前世今生[EB/OL]. 都市头条,2024.
10. 龚世蓉公众号广角镜3028:邓文龙. 为了忘却的记念——我的外公陈愚生[Z]. 家族遗稿,未刊
史料考辨附录
一、地名考辨二则
1. "长溪河"应为"龙溪河"
邓文龙遗稿中称石洞镇"襟带长溪河"。查《泸县志》《泸州地名录》及官方水利资料,石洞镇旁之河正式名称为龙溪河,古名龙溪,为长江左岸支流。"长溪河"不见于正史方志,疑为方言音近之口述传抄讹写("龙""长"在泸州方言中发音相近)。正文已统一更正为"龙溪河"。
2. 江安淯江考实
家族口述称陈愚生得名于江安淯江。查江安县地理资料,江安县城西确有淯江(官方水利定名为长宁河),流经县城西入长江,本地至今仍惯称淯江,有淯江广场、淯江大桥等地标。家族口述"以淯江取名陈淯"一说地理属实,可采信。
二、孤证存疑三则
1. 秦德君跳井事件
唯一原始出处为秦德君晚年回忆录《火凤凰》(1999年中央编译出版社)。一九八五年香港《广角镜》所载秦德君相关文章尚未提及此情节。目前无同期档案、报刊、书信等第三方旁证,属孤证。正文已据回忆录叙事,并明确标注史料来源。
據秦德君《火鳳凰》所敘,其與穆濟波之結合,本非本心。民國十一年,二人同執教瀘州川南師範,伉儷嫌隙日深,秦氏始決意脫離。然此僅秦氏晚年口述,穆濟波未有文字辯答,史料孤證,採錄當慎。
.
2. 秦德君民国初年泸州赴渝遇匪
仅见于邓文龙家族遗稿口述,未见其他史料佐证。暂存为传闻,正文未采信入主线叙事,仅于注中提及。
3. 陈愚生卒年两说
重庆党史网主一九二一年六月病逝北京说;部分百科及地方资料主一九二三年六月病逝重庆说。两说均有来源,尚无定论。正文两说并存,未强作解人。
三、人物交游考:陈愚生与万慎、陶开永
据《庆悟宅茶话》一文引陶开永《仪顾堂集》所载《宝剑篇送陈渔生东遊》一诗,可证二人交往至迟在民国初年陈氏东渡留学之前即已发生,且有诗文酬唱之雅。陶开永为泸州本土重要诗人,石园为当时文人雅集中心,陈愚生早年即与本土文人群体有交集,此条史料补充了其青年时期的乡邦人脉网络,但系孤证。
据何白李考证陈愚生与万慎交游: 万慎有《门人泸陈渔生》一诗,可证陈愚生为万慎门生。
万慎与陶开永诗可互证与陈愚生的交往。目前尚未见更多的材料,待进一步考证。
(文中图片AI生成)
2026.8.21于庆悟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