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家那棵大枣树
孙喜贵
从我记事起,我院大门口斜对面的山根下,就长着一棵粗壮的大枣树。树干两米多高,树冠舒展如伞,一半荫蔽东屋屋檐,一半笼罩东面山坡,枝叶铺展,恰好遮住上下两条青石大路的一隅。
盛夏时节,树下便是全家纳凉吃饭的好去处。正午时分,一家人习惯性圪蹴树下,吃饭闲谈,烟火融融,家常细碎,都在这片绿荫里缓缓流淌。
乡间谚语有言:“七月枣,八月梨,九月柿子红了皮。”农历七月,正是红枣成熟的时节。时序入秋,凉风渐起,每每到了这个季节,我总会想起老家的那棵大枣树,想起年少摘枣、食枣的悠悠时光,万千思绪涌上心头,旧日记忆历历如昨。
儿时懵懂,只知和伙伴们争抢摘枣、贪食甜味。每每枣子成熟,爷爷总会细心捡拾、清洗干净,悄悄递到我们手里。那时只懂享用甘甜,从未深究枣树的来历,更不曾问过爷爷、太爷爷,这棵老树究竟历经多少岁月、扎根此地多少年。及至长大,我问询村里诸多老者,竟无人能说清它的渊源。
查阅植物学、生物学资料得知:枣树为鼠李科落叶乔木,由野生酸枣历经千万年自然演化、人工驯化培育而来。山野、农家新生的枣树苗,大多源自两种方式:一是老树根部蘖生幼苗,二是飞鸟吞食枣核,随粪便落土自然萌发。想来,我家门前的这棵大枣树,应当是飞鸟播籽、自然生长而成。
中国是枣树的原生发源地,史料可考的枣树栽培史,已有四千余年。
我家乡是深山小村落,全村不过一百二十余口人,枣树仅有十余棵。本地枣树素来分为两类:肉枣软糯香甜,骨头枣脆甜爽口,各有风味。
参加工作后,游历四方,我才知晓华夏大地枣树品类繁盛、遍布南北。河北沧州金丝小枣、陕西延安狗头枣、新疆和田骏枣,皆是家喻户晓的名优品类。除高寒、极度潮湿区域外,枣树几乎遍布全国,现存栽培品种多达九百余种。
枣树一身是宝,用途极广,可鲜食、可制干、可入药、可加工制作蜜枣、酸枣制品等。诸多枣类产区更是享誉全国:陕西延川枣品入选全国首批“一县一品”农产品品牌;山西稷山板枣依托千年古树群,获评全球重要农业文化遗产;河北赞皇酸枣仁、新疆泽普骏枣,皆为国家级道地药材与特色扶贫名优产品,美名远扬。
大枣与酸枣仁,皆是珍贵药食同源食材,功效各有侧重。红枣主打补益气血、健脾养胃、养心安神,是日常养生佳品;酸枣仁可养肝宁心、敛汗生津,是调理失眠心悸的常用良药。四季街市、商超巷陌,随处可见售卖红枣的商贩,足以见得国人对枣的偏爱。
二十年前,村里枣树普遍染上俗称“凤凰窝”的枣树疯病,传染性极强。久而久之,全村枣树陆续枯死、尽数绝迹,我家那棵陪伴几代人的老枣树,也未能幸免,最终枯朽离世。
年少的我,恰如杜甫《百忧集行》所写:“庭前八月梨枣熟,一日上树能千回。”只知攀树摘枣、贪尝甘甜,日日在树下嬉闹玩耍,不知老树珍贵,不懂岁月情深。
如今老树早已不复存在,可每逢七月枣熟、秋风乍起,童年画面总会清晰浮现:慈祥的爷爷站在树下,笑意温和,悄悄递来一颗洗净的红枣。那一缕清甜滋味,跨越悠悠岁月,依旧温润心头,泛起层层涟漪。
老树无言,岁岁结果,以最质朴的陪伴,定格了祖孙相伴最温暖、最纯粹的人间时光,成为我此生最珍贵的乡土记忆。

作者简介
孙喜贵,河北涉县退休干部,酷爱文史,博览杂书,潜心研读中国历史与党史文化。闲暇笔耕不辍,擅长乡土散文、生活随笔创作,文字质朴真挚、贴近生活,常有作品刊发于各大网络文学平台及媒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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