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七月半,桐子叶粑粑香
作者: 冰莎(湖南)
小时候,临近七月半,母亲便会吩咐我们姐妹,去桐子山摘桐子叶,专挑宽大厚实的摘,留着做桐子叶粑粑。 老辈人常说,农历七月半,先人归家。自七月十一日起,逝去的亲人陆续回门,一日三餐先要敬奉先祖。家家户户也就趁着这时节,上山采摘桐子叶,备好粑粑,待到十四傍晚,送先人返程。 太晚了,先人们看不见回家的路。我们生产队的桐子山,就在屋后王垄山上。那片桐树林,原是孩童们的乐园。桐花盛放时节,把牛拴在林间啃青草,我们便攀上桐树,捋下桐子花采些狗尾巴草编成花环,戴在头顶,满心欢喜。 摘桐子叶我最是拿手,两三下就能爬到桐树顶端,一手抱紧树干,抬脚稳住身形,另一只手探出去,摘取那些阔大油亮的桐叶。只是有一回,脚下打滑从树上摔落,所幸桐树不算高,地上铺着青草,只擦破了手掌皮肉,也算有惊无险。

七月十三夜里,母亲先将我.们采摘回的桐子叶细细洗净、滤干,再把糯米放进清水浸泡。待到十四清晨,捞出糯米滤干水分。 当年磨糯米粉,靠的是石臼舂捣,乡里人叫“踏斗”。全队就一具石臼,七月十四这天,要做粑粑的人家便早早排起长队,轮到自家并不容易。 终于挨到我们家,母亲备好簸箕、米筛,将掺了适量粘米的糯米摊在臼边。先舀一臼米放进去,我和老五握着木杵用力踏斗,木杵扬起的间隙,母亲飞快伸手翻动米料,这样舂出来的米粉才细腻匀净。一斗米踏完,少说也要一两个时辰,一身筋骨都发酸。
米粉舂好,便轮到母亲动手做粑粑。先加水揉成米团,再揪成一小坨一小坨,按扁搓成长方形状,裹上桐子叶,整齐码在簸箕里。全部包妥,架上柴火大铁锅隔水蒸。蒸熟之后,再一个个摊在簸箕或米筛上晾凉。 吃过夜饭,便是送先人返程的时候。 奶奶先将饭菜、桐子叶粑粑摆上神龛,领着全家祭拜祖先,焚化纸钱恭请先人。再移步到屋前空坪,重新摆上供品,簸箕里码好桐子叶粑粑。奶奶站在前头,我们姐妹依次立在身后。她一边烧纸钱,口中轻声祝祷:“祖公祖婆,嗲嗲奶奶,保佑阖家身体康健,四季平安,五谷丰登,六畜兴旺。”

我们跟着躬身作揖,一声声轻唤:“祖公祖婆,太公太婆,领钱啰……” 送别先人,供品收回,一家人才能吃上桐子叶粑粑。父母总说,敬过先祖的桐子叶粑粑耐存放,不容易馊,吃下能庇佑身子康健,少灾少病。 桐子叶粑粑最妙的吃法,是柴火烘烤。烤至外皮微黄,桐叶的清香气渗进米团里,内里软糯绵甜,一口下去,满是旧时光里乡土独有的清香。
岁岁中元,年年七月半。如今城里超市糕点琳琅满目,却再也吃不出儿时那股纯粹的草木清香。桐子山依旧在,只是再也没有一群爬树摘叶的孩童;石臼还静静立在老屋角落,却早已落满薄尘。那些踏米的汗水、祭祖的虔诚、亲人围坐的烟火,都随岁月悄悄远去。其实人间最好的味道,不是什么山珍海味,是母亲的手艺,是故乡的风俗,是再也回不去的童年。

每到七月半,想起这一枚朴素的桐子叶粑粑,便想母亲包桐子粑粑的情形,想起父亲带领我们一起祭拜先人的场面……只是这些再也见不到了!马上到七月半了,我决定,今年我一定要去桐子山摘桐子叶,做成桐子叶粑粑来祭奠我的爷爷奶奶和父母亲,祝愿他们在那边平安喜乐!愿他们保佑我们平安健康!

黄胜槐,女,笔名冰莎、冰儿,湖南娄底人,自由撰稿人。自幼爱好文学,有作品散见于各类报刊杂志及电子平台。小诗《故居》在“纪念毛泽东诞辰一百周年”全国征文大赛中获一等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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