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山西】王彦平 | 双重身份的诗意书写:段晶平《工作之余 灶台之外》文集赏析
段晶平的《工作之余灶台之外》是一部让人无法轻易归类的作品。这位铁路女职工业余创作的三十万字文集,书名本身便构成了一种身份的宣言——“工作之余”指向她的职业身份,“灶台之外”暗示她的家庭角色,而在这双重身份的交界处,文学悄然生长。这种生长并非偶然,而是源于一种必然的精神需求:当一个人的生命被职业责任与家庭义务所占据,“灶台之外”的空间便成为灵魂呼吸的缝隙,段晶平恰恰捕捉并填满了这些缝隙。
翻开文集,最令人震撼的是作者处理“双重身份”的独特视角。铁路职工的身份赋予她一种对“流动”与“坚守”的敏感,这在《风雪中的守护者》中表现得尤为突出。她笔下的暴雪不是简单的自然灾害,而是一场对现代交通体系与人性韧性的双重考验。“钢轨被积雪吞没,信号灯模糊成光晕”——这些意象既是职业观察,也是文学想象。当调度员与司机在极端环境中用最朴素的指令对抗狂暴的自然时,段晶平完成了一次对职业尊严的文学致敬。这种书写不同于专业作家的采风,它来自骨血里的经验,每一处细节都浸透着真实的生活质感。
而“灶台之外”的家庭身份,则为文集注入了另一种温度。第四章“时光深处不留白”中,段晶平从儿子的成长写到父母的辛劳,将整个大家族融入时代的洪流。老父亲那句“没有我这双手,哪有你们6人的前程”被置于章节核心,朴素的语言中蕴含着中国家庭代际传承的沉重与温暖。值得注意的是,她并未停留在家庭叙事的温馨表面,而是通过“勤俭持家与追捧宠物狗”这样的日常对照,触及传统价值与当下观念的碰撞。这种思考深度,使得她的家庭书写超越了私语范畴,成为观察社会变迁的微观窗口。
文集在文体上的跨界特质同样值得关注。段晶平似乎本能地打破了文体边界,创造出一种独特的叙事混合体。第一章“非遗”书写中,她以近乎人类学田野调查的严谨,记录白长生、郭千贵等民间传承人的故事;而在《骑单车去收秋》《赴淄博赶“烤”》等游记中,又展现了随笔的轻松与游记的攻略性。最令人称奇的是,她能在一篇文字中同时容纳小说的情节张力、报告文学的纪实精神、散文的空灵意象和诗歌的韵律美感。这种文体自由不是炫技,而是源于表达需要的自然选择——当现实足够丰富时,单一文体便无法承载全部的真实。
段晶平的文学语言同样充满张力。她善用感官营造“在场感”,让读者瞬间进入她所描绘的情境:“霉味钻进鼻腔”“麦秆沙沙作响”——这种沉浸式开篇成为她的标志性手法。而在人物刻画上,她擅长捕捉对立而统一的细节,如非遗守护者王老汉的“自豪”与“哽咽”交织,白长生“白色半袖穿成黄色”的忘我。这些描写既有新闻采访的敏锐,又饱含文学的温度,形成了一种独特的“段氏语言”。
最值得深思的是,这部文集如何通过个人叙事折射时代精神。段晶平从“工作”与“灶台”这两个最基本的生存场域出发,却抵达了更为广阔的精神疆域。她笔下的非遗传承既是文化寻根,也是对现代化进程中传统消逝的忧思;“围剿疫情”的篇章则记录了一个特殊时期的集体记忆;而《恒山,一座低估的文化瑰宝》等文化随笔,更展现出作者将个人体验升华为公共思考的能力。在这种书写中,一个铁路女职工的个人视角意外地成了观察中国社会变迁的有效窗口。
段晶平的创作意义或许正在于此:在职业身份与家庭角色之外,她通过文字找到了“第三个空间”——一个既属于自己又连接他者的精神领域。这个空间不依赖专业作家的训练,不追求文学史的位置,却忠实记录了一个普通人在双重身份夹缝中的思想轨迹与情感脉动。当这些私人的文字被集结成册并引发共鸣时,它们便完成了从个人记忆到公共记忆的转化。
《工作之余灶台之外》告诉我们,好的文学不一定来自专业的书斋,也可以诞生于郊野与厨房狭小与宽阔的空隙。在这个意义上,段晶平的写作本身更是当代普通劳动者以文字安放灵魂、记录时代的标本,值得每一位身处平凡生活的方式选择,一种在确定身份中寻找不确定可能的努力。她的文字之所以动人,正因不仅记录了生活,更证明了生活本身可以成为文学的源泉——只要一个人保持对世界的敏感与表达的渴望。

作者简介:王彦平,山西省书法家协会、作家协会会员,山西老年书画委员会学术委员,光线诗社成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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