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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启记忆的闸门
——读刘林海散文集《灯下的温馨》
作者：王满院
8月6日，阎纲老师发来信息：“你约生博、敬全来一下，刘林海新书已送到。你们来，我还有话要说。”随信附来新书封面与签名照片。我即刻回复：“谢谢阎老师！我人在外地，一回来便联系。”
8月12日，我与杨生博、李敬全如约前往礼泉看望阎老师。他将刘林海的新书递到我们手中，并嘱咐：“这部书不错。研讨会近期将在礼泉京英大酒店召开，你们都要来，更要发言。”我笑着对杨生博说：“这刘林海的面子可真够大的——书名是阎老师题的，序是阎老师写的，连研讨会都由阎老师亲自张罗。”
研讨会会场
阎老师布置的任务不敢懈怠。回来便抓紧展读《灯下的温馨》，未料一读之下，竟被深深打动。
一、这是一部有分量的书，亦可视为刘林海前半生的精神总结。作者开启了记忆的闸门，往事如黄河之水滔滔奔涌。全书厚实丰赡，凡四十九万字，分为《岁月的针脚》《永在的星空》《积淀的图腾》《零散的印记》《炫目的色调》《斑斓的世相》六辑，收录一百一十四篇文章，内容广博而漫漶——从村头风物到市井人情，从家族旧事到文坛交游，无处不渗透着作者对社会与人生的深入思考。一场车祸，让他看清了人性的本质；在日本遗失相机，为保国人体面未报警，最终连储存卡也索要不回，身为律师，亦徒唤奈何；动物园观猴，父亲钱包遭窃，由此引发对“城里人”定义的一声咒骂。过去对刘林海知之甚少，只知道他是个律师；读过此书方知，他也是“自小卖蒸馍，啥事都经过”的人，人生阅历极其丰富，骨子里藏满故事，他更是个善于讲故事的人。
二、故乡的记忆刻在骨血里，再也无法剥离。《岁月的针脚》中，他写故乡的井、故乡的沟、故乡的庙会、生产队的大牲口，写那片救命的自留地……《村头的那口涝池》开篇便道：“植根于记忆深处的故乡中，最为鲜活不衰的是村头那一口涝池。”在他的笔下，涝池是活的——它有眼睛，能看见村庄的晨昏；它有体温，能感知乡民的悲喜。写男人们“外出时走到涝池边，总要整一下衣冠。归家时，走到涝池边，掬一捧水擦一把脸，顿觉疲劳消除大半。”写乡邻取水浇地，“栽红薯秧苗的时候，从涝池挑水要排长队。从涝池到薯田的小道上，人流如织，摩肩接踵。”这些字句让我久久停驻——一口没有源头活水的涝池，竟然不腐、不臭、不脏污，是因为它深嵌在乡村生活的肌理中，被无数双手打理、被无数双眼睛注视、被每一天的烟火气滋养着。读至此，我不禁想起老家村头那座我儿时常去嬉水的涝池。
若说《涝池》令我惆怅，那《混小子偷瓜记》则让我忍不住笑出声来。一群半大孩子，眼馋生产队瓜田里的甜瓜，于是周密部署、协同作战，匍匐前进，用脚蹬瓜滚至地边，脱下裤子扎住裤脚当口袋，撤离时将裤管架在脖子上，吊于前胸，雄赳赳气昂昂，宛若班师回营。这样的“壮举”，我小时候不也曾干过么？
三、对亲人的回忆情意绵长，令人动容。他写父亲，写父亲的背影，写他总骑自行车跋涉百余里来看孙子，读来令人泫然。他写姥姥、写母亲，尤其让我印象深刻。在《我的姥姥郝国勋先生》中，他称姥姥为“先生”。汉语传统里，“先生”二字不轻易予人，不论性别，唯论德望。刘林海以“先生”称自己的姥姥，足见在他心中，这位农村老太太的分量，绝不亚于任何饱学鸿儒。
刘林海是礼泉人，我亦曾在礼泉工作过两年。礼泉水果名扬天下，被誉为“中国苹果第一大县”。我们常说，礼泉苹果是在某某县长任上开始栽植的，在某某县长任上发展壮大的，在某某县长任上更新换代的。而读罢此书方知，最早将苹果引入礼泉者，竟是他的姥姥郝国勋先生——她是第一个吃螃蟹的人，开创了礼泉乃至陕西苹果种植的先河，被地方志冠以“苹果之母”的美誉。刘林海写道：“姥姥离开人世已经三十五年了，她手持树剪立在果树旁凝神思索的形象，像一尊雕塑一样一直矗立在我的脑海中。”“与家乡县城而言，姥姥是一个传说；于我们家族而言，姥姥是一个灵魂；于我本人而言，姥姥是我心中的绝世先生。”他用“先生”二字，将一位农村老太太写进了永恒的星空。这是我在这本书里读到的最郑重的敬意。
他写母亲，写了四篇：《母亲的顶针》《母亲最后的日子》《没有母亲的母亲节》《阎纲大先生与我的母亲》。令我惊异的是，刘林海的母亲竟也是一位作家，而圆她文学梦的，正是阎纲老师。阎纲先生乃当代文坛大家，年届九旬；而刘母一生站在乡村讲台，退休后方写下一本不成章法的回忆录，仅印十几本，留与家人。二人身份可谓天壤之别。然而阎纲老师读到那本回忆录后，“不忍释卷中一口气读完”，并主动提出要去乡下拜访这位老母亲。更令人动容的是，拜访前一日，阎纲老师的叔父侯雁北先生仙逝。次日，他依约赴会，在赠书扉页上写下：“家史、国史、文化史，尽皆痛史。”刘林海写此事，克制而平静，但我能读出文字底下那汹涌的情感——那是一个儿子，看见自己平凡的母亲被世界郑重以待时，内心深处最真切的感激与骄傲。读至此处，我眼眶忽然就热了。
左起：王满院 刘林海
四、刘林海是一位执着而勤奋的人，是我珍视的文友。我与林海仅有一面之缘，那是2024年4月22日，礼泉县委邀请省市作家、艺术家走进礼泉开展采风活动，我有幸参加。在东庄水库会议室，林海赠我长篇小说《牛老板》。马宏茂向我介绍，林海身为律师，五年间出版三部《长篇小说》，令我顿生敬佩。此后虽未再谋面，却常有微信往来，他也曾对我的散文给予中肯评价，还给我寄来了他的另外两部长篇《汉京城》《落户》。读完《牛老板》，我感触良多，写下一篇读后感，并与阎纲老师、杨生博在《三人谈艺录》中合作一期《刘林海长篇小说<牛老板>三人谈》。读那部小说时，我便惊叹：刘林海未曾任职政府部门，却能将城市规划、土地招拍挂、群众上访、公安办案写得如此逼真、如此接地气。直觉告诉我，林海是一个极细腻的人，一生经历了太多的人与事，真可谓林林总总、千奇百怪，他用满怀真情的笔，客观而真实地将其一一记录下来。他的文字简洁灵动，干净利落，不拖泥带水，却始终散发着泥土的芬芳。
读完《灯下的温馨》，已是深夜。合上书，灯还亮着。睡意全无，遂提笔，写下这些心底涌出的文字。
作者简介：
王满院，中国散文学会会员、陕西省作家协会会员、陕西省散文学会会员、《世界文学》优秀签约作家。曾在《延河》《文化艺术报》《陕西工人报》《陕西广播电视报》《中国乡村》《时代报告 中国报告文学》《中国作家网》《都市头条》等报刊及网络平台上发表散文、短篇小说及报告文学多篇，荣获“最美中国年·全国作家诗人文学作品大赛”二等奖、《中国乡村》杂志征文大赛优秀奖、《陕西工人报》2024年度百佳散文。书信体文论集《三人谈艺录》（与阎纲、杨生博合著），全书28万字，由陕西人民出版社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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