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家乡比苏杭
文/墨涵
一桨划开和胜村的晨光,
满塘黄花把风染得金黄。
世人都说江南风月冠绝一方,
我偏恋这北疆小城凛冽的晴朗。
走过多少街巷,走不出旧时的月光,
故土扎根心底,比苏杭春光更长。
长天澄澈,风一过湿地,满袖子都是草香。
鹤岗小串在炭火上滋滋作响,
烤软了寻常夜晚,也烤暖半生寒霜。
地底的石墨沉默,煤块在深处发烫,
烧红自己那刻,把整座小城扛在肩上。
界碑站在风里,收尽北国苍茫,
小城用一场大雪,还我半生清亮。
少时踏过青石山铁轨冰霜,
暮年泛舟湖面,云影落进船舱。
走过万里才懂,来处才是方向,
不在闹市繁华,不在烟雨钱塘。
我欠故乡一个回望——
走得太远,转身就是天堂。
一城烟火,熬着生活最真的模样,
一草一木,都是岁月的奖赏。
北疆鹤岗,是我余生停泊的港,
此心安处,何须再羡苏杭。
创作手记
我今年七十余岁,生在鹤岗,长在鹤岗,大半辈子都在这片土地上度过。年轻时也向往过远方,觉得好风景都在江南、在苏杭,直到走过许多地方,才慢慢明白——最让人心安的,从来不是远方的山水,而是脚下踩了一辈子的泥土。
这首诗的构思,源于一个朴素的念头:我想为鹤岗写一首诗,但我不想用"歌颂"的方式写。歌颂太容易流于空洞,我想用一种更诚实的方式——每一段都拿鹤岗和苏杭比,每一段都承认鹤岗不像苏杭,但每一段又都在证明鹤岗有苏杭给不了的东西。 这种"以不比完成比"的结构,是我最想保留的东西。它不是在贬低谁,而是在说:美有千万种,我偏偏爱上了这一种。
诗中的意象全部取自鹤岗的真实风物。和胜村的荷塘是鹤岗秋天的名片,满塘黄花是这片土地最慷慨的馈赠;鹤岗小串的炭火是这座城市最日常的烟火,滋滋作响的声音就是鹤岗的夜晚;石墨和黑金是鹤岗的地下宝藏,也是这座城市百年来沉默的脊梁;青石山的铁轨承载过一代人的青春,界碑和边境线则是鹤岗独有的地理坐标。这些东西不是我为写诗刻意挑选的,它们就是我生活的一部分,是刻在骨子里的记忆。
全诗的情感线索,我刻意做了一条暗线:前五段是"看"——看风景、看烟火、看山河、看自己走过的路;到第五段突然翻转——"我欠故乡一个回望",从"看"变成了"欠"。这个"欠"字是全诗最重的一笔。年轻时总想逃离,以为远方更好,走了万里路才发现,最珍贵的东西一直就在原地,只是自己从来没有认真看过它一眼。这个顿悟不是突然降临的,是半生浮沉之后慢慢长出来的。
结尾"此心安处,何须再羡苏杭"化用了苏轼的词意,但我想表达的比苏轼更具体——不是泛泛的"此心安处是吾乡",而是:我走过那么多地方,见过那么多风景,最后发现能让我彻底安心的,只有鹤岗。这不是比较之后的选择,是活到这把年纪之后,自然生长出来的笃定。
写这首诗的时候,我坐在和胜村的湖边,看着水面上的云影发呆。忽然觉得,人这一辈子,出发和归来,其实是同一个动作——一桨划开水面是出发,一桨靠岸是归来,划桨的手从来没有变过。 所以诗的开头是"一桨划开",结尾是"停泊的港",我想让整首诗在水面上画一个圆。
鹤岗不是什么名城,没有苏杭的烟雨楼台,也没有江南的婉约风月。但它有凛冽的晴朗、坦荡的旷野、滚烫的小串、沉默的石墨,有一群把一辈子烧红了扛在肩上的人。这些就够了。这就是我愿意用余生去写的家乡。
陈冬梅,笔名墨涵,北疆鹤岗人。半生深耕黑土,古稀归心笔墨。退休后以文字为舟,载乡音旧事、经年冷暖,慢行于散文与诗词之间。系鹤岗市作家协会会员,《都市头条》认证编辑。文风质朴,不事雕琢;诗语清浅,落笔见情。常于寻常烟火中打捞细碎光斑,落纸成篇,自有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