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口那棵老槐树——『本平台特聘作家吕洪泽名篇佳作专刊鉴赏隆重推出!』
村口那棵老槐树
□ 文: 吕洪泽
□本平台特聘作家



一九八一年的秋天,是我和爱人相识后第一次去岳母的家。
三十多华里的路,大半都是兜兜绕绕,坑洼不平的土路。初见村庄,心底不由得暗自感慨;这般低矮简陋、朴素清贫的村庄,竟还有人世代生存。可刚到村口,我便不由自主地停下观望。
村口孤零零伫立着一棵老槐树。四周野草丛生、稀疏零落,远处散落着几座坟冢,周遭冷清寂寥。唯独它挺拔矗立、枝繁叶茂。几只喜鹊在枝头起落穿梭,叽叽喳喳,为清冷荒芜的村口平添了几分生机与灵气。
岳父在北京工作,常年在外,岳母一人留守乡村。二老聚少离多,一年难得团聚一次。
听说我们要来,岳母早早便站在家门口,朝着老槐树的方向频频张望。远远看见我和爱人的身影,她脸上瞬间绽开笑意,快步上前迎接,朴实热忱,暖意融融。走进院落,处处是踏实安稳的人间烟火。
那年岳母五十有余,言语不多,性格沉静坚韧。岁月的清贫与生活的操劳,在她身上刻下了深深的痕迹。鬓间缕缕白发,脸上皱纹纵横,皆是岁月沉淀的痕迹。一言一行都透着庄稼人的淳朴硬朗,心底始终藏着对生活的热爱与期盼。
那一刻,我恍然明白:岳母这一生,恰似村口那棵老槐树。生于贫瘠之地,却扎根故土、向阳而立,默默撑起一整个家。
岳父曾多次劝她随自己定居北京,安享晚年。可大城市车水马龙、喧嚣拥挤,生活起居处处不便。岳母勉强住了半月,便执意返乡。从此,再也不愿离开生养自己的故土。
岁月悠悠,流年辗转。待到岳父退休,二老将住了半辈子的老宅院翻盖一新。可长年积劳成疾,早已拖垮了岳母的身子。晚年的她步履迟缓,时常气喘、咳嗽。再三劝说之下,我便带她前往省院检查,最终确诊为肺癌晚期,医生建议保守治疗。
此后日子里,我四处寻访中医偏方,日日为她煎药调理,只求能缓解她的病痛。
岳母心里清楚自己的病情,却依旧强撑着孱弱的身体,默默为我缝制了一件新棉袄,她说:给我留个念想。
后来病情日渐严重,时常看见她弓腰蹙眉、强忍疼痛。我心疼地问:“娘,疼得厉害吗?”她望着我声音虚弱:“帮我想想办法,别再这么疼了。”我随即带她到衡水肿瘤医院就诊,遵医嘱做了三个疗程化疗。头发大把脱落,身形日渐消瘦,终日精神萎靡,看着让人心疼。
我与爱人成婚四十余年,一辈子刚强独立的岳母,从来不愿麻烦晚辈,前后在我家住的日子,加起来不足十天。
可那天,她犹豫许久,气息微弱,带着几分忐忑,轻声对我说:“洪泽,我想去你家住些日子。”我瞬间鼻尖发酸、热泪涌出,哽咽着说:“娘,我的家,从来都是你的家。”
病魔终究无情,世事难遂人愿。短短两个月后,慈祥坚韧的岳母,永远离开了我们。
不知哪一年,村口伫立半生、默默守望村庄的那棵老槐树,也悄然在岁月风尘里消逝。
2026年8月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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