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盛夏的蝉鸣在岁月的枝头渐渐隐去,一封封承载着汗水与期盼的录取通知书,便如秋日的红叶般翩然而至。十年寒窗的孤灯,终于照亮了通往远方的路。在这个交织着喜悦与憧憬的时刻,关于“升学宴是否应该被禁止”的争论,也如夏日的热浪般席卷而来。
有人说,应当全面禁止,因为那本该纯粹的庆贺,不知何时起已沦为攀比的擂台与人情的枷锁;也有人说,不该一刀切,因为金榜题名是人生的高光,一场简单的家宴,是对青春最温暖的加冕。在这场喧嚣的争论中,我们不妨静下心来,以客观而悲悯的目光,重新审视这场宴席的初心与迷途。
升学宴,本不该是原罪。追溯历史的长河,从唐代的烧尾宴到宋代的琼林宴,古人设宴庆贺学子登科,重在礼遇贤才、砥砺学风。它承载着尊师重教的传统,凝聚着亲友间最质朴的祝福。对于一个在题海中奋力泅渡的孩子而言,一场温馨的相聚,是对其日夜拼搏的肯定,是父母无声的骄傲,更是成长路上不可或缺的仪式感。若将这份温情连根拔起,一味地“一禁了之”,未免太过冰冷,也抹杀了传统民俗中那份动人的人文温度。
然而,当时代的洪流裹挟着消费主义与人情社会的惯性,升学宴在不知不觉中变了味道。不知从何时起,它从“分享喜悦”变成了“面子赛场”,从“感恩师长”变成了“人情还债”。酒店越定越豪华,桌数越摆越多,礼金的数额成了衡量情谊的标尺。多少普通家庭,为了撑足所谓的“排场”,不惜透支积蓄,甚至负债办宴;多少亲友,在一张张不请自来的请柬前左右为难,让原本轻松的喜事,变成了沉重的人情内卷。更有甚者,升学宴成了个别人借机敛财、权力寻租的幌子,让纯洁的师生情、同窗谊蒙上了利益的阴影。当宴席的喧嚣掩盖了求学的本心,当物质的狂欢扭曲了少年的价值观,这样的升学宴,确实到了该被“禁止”、被“叫停”的时刻。
因此,升学宴的存废,从来不是一道非黑即白的单选题。真正需要被禁止的,不是宴席本身,而是附着其上的奢靡之风、攀比之念与功利之心。移风易俗,绝非要斩断人间的烟火,而是要“去芜存菁”,让升学宴褪去浮华,回归本真。
我们呼唤一种更为纯粹、更为轻盈的庆祝方式。它可以是三五至亲围坐的一桌家常便饭,没有推杯换盏的喧嚣,只有娓娓道来的期许;它可以是孩子亲手写下的一封感谢信,或是一次与恩师的促膝长谈,让感恩之心在真诚的交流中流淌;它也可以是一场说走就走的毕业旅行,或是一次投身公益的志愿服务,将个人的喜悦化作走向社会的担当。
金榜题名的荣耀,从来不在于摆了多少桌酒席,收了多少红包,而在于那个在深夜里咬牙坚持的自己,在于即将奔赴的广阔山海。愿我们都能在这场关于升学宴的思辨中,找到情与理的平衡。让庆祝回归喜悦,让人情回归纯粹,让每一个走出考场的少年,都能在清朗的风气中,带着最真挚的祝福,轻装上阵,走向属于他们的星辰大海。
作者简介
蓝万才,笔名乌蒙行,云南盐津人,作家、编辑,诗词创作者,中学高级教师。深耕教育四十二载,退休后潜心文学创作。著有自传体小说《山脊上的烛光》、长篇历史小说《关河浩气》及《李蓝起义》等数百万字著作。2026年5月,其辞赋作品《四渡赤水赋》荣获“扶摇阁全国艺术大赛”特等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