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华热点 姑苏园林锁春深
——江南百景图之四：拙政园・留园・狮子林一日游
文/张长翔（山东日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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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名姑苏园林，缘起江苏卫视《江南文脉·园林篇》。一档节目把江南诸多名园一一解析透彻。拙政园、留园、狮子林、个园、何园、瞻园……引人反复回看，更诱人望眼欲穿，顿有恨不肋生双翼即刻飞往江南之憾。却又不得不按捺住满心憧憬，直等到丙午年桃粉柳翠燕剪东风之时，才得以启程。
因为在《园林篇》中看过各个园林的位置、布局与概况，等于提前做好了旅游功课，知道拙政园、留园和狮子林相去不过数里，三景点密集分布于同一区域，还大致在同一条东西旅游线上。如此正可以在游览攻略里把三者合并做一日游，既能优化线路又可节省时间。
闲话少叙，第一站，向拙政园出发吧！
拙政园，居中国四大名园（苏州拙政园、苏州留园、北京颐和园、承德避暑山庄）之首。始建于明朝正德四年（1509年）。由御史王献臣邀请画家文徵明参与设计，历时16年建成。
为什么叫“拙政园”？王献臣官场失意，辞官归隐。取意西晋潘岳《闲居赋》“此亦拙者之为政也”，是说像自己这样为政笨拙的人，当退出朝堂，只适合植花种草，寄情山水。园子建成后，其子一夜豪赌输给徐氏，易主后园林逐渐荒废。后几百年间屡易其主，几经修缮增建，成为现在的模样。
略去园林几经更迭的故事脉络，只赏当前这座古典园林，它是江南园林艺术巅峰的代表之作。整个园林分东、中、西三部分，以水景为核心，亭台楼榭多临水而筑。主要有东部的兰雪堂、芙蓉榭；中部的远香堂、小飞虹；西部建有卅六鸳鸯馆、与谁同坐轩。游览中不难看到藏景、借景、框景、对景等设计手法，还有我姑且称之为“叠景”的一种设计手法。
兰雪堂，取自李白诗句“独立天地间，清风洒兰雪”。窗外植梅，隔窗赏梅，会意梅花香自苦寒来。兰雪堂的窗棂设计样式很新颖奇特，由诸多三角形间错六边形构成，让人一见难忘。精美之处藏着设计者的良苦用心。
步出兰雪堂，见一块形状如云的巨大太湖石矗立眼前，有意藏住巨石后面的景色，让人对未知的景色充满期待，避免一览无余。这属于“藏景”，是园林最常见的设计手法。
嘉实亭，最有意思的是其窗如画框，窗外有翠竹奇石，隔窗一望犹如一幅带框的画。这就是“框景”设计吧。最新奇的是窗边悬挂着用木板制成的一幅可翻转的对联，刻写的是“春秋多佳日，山水有清音”。内容可对应窗外变换的四季风景。
拙政园有一处很明显的借景设计，是池水周边景物与远处一座高塔互相映衬。池水边环绕远香堂、荷风四面亭等主体建筑，池中倒映亭台楼阁，更巧妙的是站在岸边正好望见一座高塔，与园中景物融为一体。其实那座塔始建于南北朝时期，叫“北寺塔”，距离拙政园二里之遥，根本就不属于园中建筑。只是设计者采用了“借景”的高超手法，才让游览者看到不同时代不同地点的两处建筑出现在同一幅画面中。
我看此处借景，有一种担忧，担心假如以后有房地产开发商在中间地带建起超过塔高76米的大楼，岂不是破坏了原来的借景设计？我不是替古人担忧，而是替未来景色遭破坏忧虑。无端杞人忧天，多余了。哈哈哈！
池边高处有一座取名“与谁同坐轩”，轩的后面有一座亭子，亭子的尖顶高于轩的屋脊，两者重叠，远看是一个建筑，走近看是两个独立的建筑。这就是我姑且称之为“叠景”的一种设计手法吧。
轩的屋瓦排列形状如一把打开的扇面，窗子也是扇形的。这是因为到了清朝末年，拙政园归卖扇发家的富商巨贾张履谦所有，此轩即是他主持建造，也是为满足他母亲酷爱藏扇而修建。
再往前走，是天泉亭，石井里有永不干涸的泉水。还有“卅六鸳鸯馆”，实际上是听戏楼。匾额题字是清朝状元洪钧手笔，窗玻璃是彩色的，透过玻璃窥望窗外池塘里的对对鸳鸯，耳听吴侬软语的戏曲，此处别有一番风韵。
看园中每一座精美的建筑，每一处绝佳的景色，都透露出设计者的匠心。难怪它早在1961年就被列为首批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1997年列入《世界文化遗产名录》，2007年被评为国家5A级旅游景区。获得这样不俗的殊荣，不难让人记起园子初建时的设计者文徵明，胸藏何等丘壑才会设计出这般景致！
文徵明，明代诗、书、画、文四绝的全才型艺术家。与沈周、唐寅、仇英合称“吴门四家”。称赞全才文徵明，不由想起现代全才女建筑师林徽因，即使是隔山隔水也挡不住众人对她的崇敬，因为林徽因的诗、书、画、文也都是顶尖水平。由此可知建筑设计这门艺术，属于艺术的综合门类，单一的艺术技艺很难有建树，而只有艺术全才方能成为有造诣的建筑学领军人物。
游罢拙政园，去狮子林探秘寻幽访胜，可步行到达，狮子林就在附近。
狮子林，是江苏省苏州市第六批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国家4A级旅游景区，2000年，狮子林被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列入《世界遗产名录》。
狮子林始建于元朝至正二年（1342年）。由天如禅师弟子们为师傅所建。至元末明初，天如禅师谢世以后，弟子散去，寺园逐渐荒芜。几百年间，六易其主，几经更名，师子林、菩提正宗寺、涉园、五松园，复又定名“狮子林”。
我好奇，狮子林为什么叫“狮子林”？并不是因为这里曾藏着狮子。一是因为开山祖师天如禅师的师傅中峰和尚曾在浙江西天目山“狮子岩”得道，弟子们为纪念中峰，而取名“狮子林”。二是因为园内竹林下多怪石，形似狮子，故直接取名为“狮子林”。
狮子林拥有中国现存最大的古代假山群，湖石假山被誉为“假山王国”。主要景点有燕誉堂、花篮厅、问梅阁、石舫、古五松园等。
那些假山如迷宫一般，有山洞，有曲径，藏着未知，惹得好些年轻人在堆叠的山洞里钻来钻去。老朽如我是不敢尝试，怕山洞里那些嶙峋突兀的石头绊了脚磕了头。这哪是园林，分明是大型的迷宫！
游览第三站，留园。
留园，也是中国四大名园之一，是清代江南私家园林造园艺术的巅峰代表作。始建于明代万历二十一年（1593年），园主太仆寺少卿徐泰时辞官归乡后所建，由叠山大师周时臣堆叠大型假山、布置湖石建成，称“东园”，在当时便以奇石、宏丽厅堂而闻名。1961年获评第一批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1997年列入《世界文化遗产名录》，于2007年被评定为国家5A级旅游景区。
留园所经历的荒芜、易主、兴衰，与拙政园相类似，现从留园名字的由来即可见一斑。
徐泰时过世后，园林逐渐荒废，多次易主，原貌大半损毁。
直到清乾隆时期的1794年，苏州文人刘恕购入废园，历时五年重修扩建，1798年完工。因园内白皮松及翠竹繁茂，水光竹影清寒澄澈，取其清冷之意，定名“寒碧山庄”。民间因园主姓刘，俗称“刘园”。咸丰年间太平天国战乱，园林大半荒芜破败，唯有主体骨架侥幸留存。
同治十二年（1873年），常州官员盛康（洋务重臣盛宣怀之父）购得此园，大规模疏浚山水、修缮厅堂，1876年全面完工。取“刘园”谐音，正式定名“留园”。寓意历经战火，仍长留天地之间，留住了江南山水之美。俞樾《留园记》专门阐释此名内涵，为寄托战乱后名园长存的美好期许。
游览留园，核心景点有五峰仙馆、林泉耆硕之馆、涵碧山房、明瑟楼及冠云峰组群等。而让我耳目一新的是园中书条石长廊。
刘恕酷爱奇石与书法，搜集太湖石十二峰入园，将历代法帖、自作文字刻成碑石嵌于走廊墙壁，即为“书条石”，约379方，核心为《二王法帖》《仁聚堂法帖》，廊道长达六七百米。形成留园标志性的“书条石长廊”。成为各园林书条石长廊之最。
留园云墙、回廊、漏窗、洞门，将全园划分成区，又隔墙相连、曲廊贯通，实现“小中见大、移步换景”的效果。然而，留园虽好，不宜久留。一日游三园，时间紧，步履沉，身心疲，虽流连忘返却到了不得不说再见的时候了。
一日走马穿行三园，各园造园路径不同，却异曲同工。拙政园善借景藏境，狮子林以叠石造幽，留园凭碑廊寄怀，一亭一石，皆见古人天人相和的营造智慧。高墙四合，曲廊萦回，将市井喧嚣隔于墙外，把春色繁花尽锁园中。
此行步履匆匆，来不及细研深究一石一木。然于曲廊池沼之间，江南园林之妙，略有领会：不在摹写真山真水，而在于以方寸院落收纳天地，将山河意趣、文人襟怀凝练成赏心悦目的景色，一并锁入这一方姑苏春深之中，唯憾未曾早些领略姑苏园林之风华。
2026. 8. 2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