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月子滋味记一生
作者:石长海(甘肃)
人活一辈子,好多刻骨铭心的事,不是啥大灾大难,都是平平常常的日子、一口一口吃出来的滋味,记在心里一辈子。尤其是女人坐月子,我活这么大岁数,最有体会。
老辈人常说,女人坐月子最难将息。身子掏空了,气血弱得很,肠胃也娇贵得不行。月子里就是这样,吃啥伤啥。平常能吃、爱吃的东西,月子里吃多了,不光身体受亏,还能落下后遗症,心里也能结下疙瘩,一辈子都不想再碰。

我奶奶那辈人,日子最苦。那时候没有营养品,也没有啥科学调理,女人生娃坐月子,全靠家里老人精心照看。奶奶当年坐月子,就是太奶奶一手经管的,一日三餐,顿顿都是太奶奶亲手做饭、细心照料。
太奶奶是过来人,知道女人月子受罪,做饭不求多好、不求多贵,只求温热、软烂、好消化,慢慢把身子养回来。就这么简简单单的粗茶淡饭,稳稳当当把奶奶的月子坐过来了。
奶奶平日里,最爱吃的就是黄馒头,平常怎么吃都吃不烦。可偏偏坐月子那阵子,条件差、没得挑,天天吃、顿顿吃,全是缺碱的酸馒头。人身子虚的时候,口味最娇气,再爱吃的东西,架不住天天吃、顿顿吃。
就因为月子里酸馒头吃伤了,奶奶往后半辈子,一口酸馒头都不爱吃,看着就心里别扭,压根咽不下去。真是应了那句老话,月子里的滋味,能记一辈子。
奶奶自己受过这个罪,心里记得清清楚楚。后来我母亲生孩子、坐月子,奶奶就刻意避开酸馒头。
奶奶吃腻了酸馒头,反倒爱吃碱放得多一点、带点黄色的馒头。所以我母亲坐那几个月子,奶奶顿顿蒸的都是黄馒头,天天如此,顿顿不变。

时间长了,我母亲也把黄馒头吃多了、也吃伤了,从此也不喜欢黄馒头了。往后家里蒸馒头,母亲总是少放碱,蒸出来的馒头次次发酸,成了改不过来的老习惯。
这个习惯,直接影响了我整个童年。
我从小到大,家里天天吃的都是酸馒头。那时候我小,嘴馋,爱吃香甜的,实在吃不惯这个酸味馒头。每顿饭嚼在嘴里,说不出的别扭、难受。
但我那时候年纪小,不敢挑饭、不敢吭声,大人做啥就得吃啥,只能自己硬忍着。一顿顿忍,一天天熬,就这么默默忍,一直忍到我长大成人。
现在岁数大了,我才算彻底想明白。不是馒头难吃,是老一辈女人坐月子的苦、月子里的无奈,都藏在这一个个普通馒头里头了。我虽然是男人,月子之事看似与我无关,可太太、奶奶、母亲她们一代代坐月子养成的饮食习惯,还有落下的身体后遗症,深深影响了我的前半生,塑造了我一辈子的吃饭习惯和饮食喜好。我常常暗自感慨,往后人情愈发淡薄的岁月里,不知往后的媳妇们,还能不能遇上我太太、奶奶、母亲这般贤惠温柔的长辈悉心照料。多希望那一种代代相传的月子照料温情能够延续,往后的儿媳坐月子,都能被用心善待,吃得舒心合口味,满心安稳,再也不要被单调的吃食磋磨,留下刻在心里一辈子的味觉遗憾与身心苦楚。

庄稼人过日子,没有啥大波澜,酸甜苦辣全在一日三餐里。女人一辈子最虚弱、最关键的就是月子,那阶段吃的每一口饭、受的每一点委屈,都会刻在身上、记在心里,跟着人一辈子。
一代代的日子过下来,我算是看透了:人这一辈子,最难忘的不是山珍海味,是苦日子吃过的滋味,是艰难年月熬出来的经历。
一饭一蔬藏岁月,点滴滋味见人生。老一辈传下来的经历,都是实打实的生活道理,让人越活越明白,越活越珍惜当下的安稳日子。

作者简介:石长海,甘肃庆阳合水人,生于1963年。中共党员,复退军人。写作理念:愿凭三寸拙劣笔,尽写人间烟火气,轻微痛痒不作声,呻吟已是重顽疾。




举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