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4年9月20日,初秋的微风已悄然染上了几分塞外的微凉。我和姚晖、蔡宁武踏上了前往内蒙的旅途,车轮在包茂高速上疾驰,将黄土高原千沟万壑的褶皱与毛乌素沙地的苍茫边缘远远抛在身后。途经榆林,这座素有“塞上明珠”之称的边塞重镇,用它独有的苍凉与厚重,为我们这场内蒙之行铺垫了最浓墨重彩的一笔。因为行程紧凑,我们并未深入榆林城区的市井烟火,而是直奔城北,将脚步停留在了两处最负盛名的边塞胜景。

我们的第一站,是屹立在红山之巅的镇北台。这座始建于明万历三十五年的军事要塞,被誉为“万里长城第一台”。沿着斑驳的青砖石阶拾级而上,秋风裹挟着细沙扑面而来,耳畔仿佛还能听见数百年前金戈铁马的嘶鸣。镇北台呈正方形,四层阶梯式结构拔地而起,外砌青砖,内夯黄土,底大顶小,逐层收进,形如一座巍峨的宝塔。每一层都筑有女墙、垛口、望孔与射孔,每一块城砖都刻满了岁月的密码。

站在镇北台顶巅极目远眺,视野豁然开朗,明长城的遗址如巨龙般向远方蜿蜒延伸,将毛乌素沙地的浩瀚与黄土高原的苍茫一分为二。姚晖老兄认真辨认台基下“向明”的石匾和“华夷天堑”的摩崖题刻,感慨万千。看旁边的导游指示牌介绍,这里曾是明朝“隆庆议和”与“和平互市”的产物,台下便是当年蒙汉官员洽谈的“款贡城”与“易马城”。当年,中原人携带着盐、茶、丝绸从南门进来,蒙古人赶着牛羊马匹、带着皮毛从北面风尘仆仆而来,人头攒动,好不热闹。抚摸着凹凸不平的刻痕,我们突然懂得,真正的长城从来不只是冰冷的防御砖石,它更是文明交融的温度,见证着“蒙汉一家”的和平岁月。

从镇北台下来,驱车不过十分钟,我们便抵达了红石峡。如果说镇北台是榆林刚硬的脊梁,那红石峡便是它柔情的眼眸。峡谷长约350米,东西两崖峭拔对峙,东崖高约11.5米,西崖高13米,清澈的榆溪河水穿峡而过。9月的阳光洒在赤红色的岩壁上,那些被风雨蚀出的纹路如同流动的火焰,将整片峡谷染成了绚烂的画卷。据导游指示牌介绍,红峡谷因两岸石层中含铁量较高,经过长期的氧化作用,故而呈现出铁锈般的红色。红石峡即因此而得名。

红石峡素有“塞上碑林”的美誉,两岸崖壁上密密麻麻地分布着自明成化以来的185块摩崖石刻,真草隶篆俱全,甚至还夹杂着蒙文。蔡宁武兄驻足在左宗棠所题的“榆溪胜地”和那些写着“雄镇三秦”“还我山河”的残碑前,认认真真拍照,久久不愿离去。风化的字迹里,依然流淌着边塞将士的豪情壮志与家国情怀。峡谷内还藏有宋元时期开凿的石窟,虽历经沧桑,却依然透着古朴的禅意。我们在峡谷中穿行,从东岸走到西岸,不走回头路,仿佛穿梭在一条立体的历史长廊中。
当车子渐渐驶离红石峡,后视镜里,镇北台的剪影和红石峡的丹霞渐渐隐入暮色。但那些关于边塞、关于交融、关于生生不息的生命故事,却永远镌刻在了我们一行的心中。榆林,这座藏在长城褶皱里的城市,用它独有的风骨,为我们内蒙行,写下了一段难忘的序篇。
(乔新贤 2024年9月28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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