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给翠写信
      诗曰：
      窗外冷雨敲窗，孤灯独坐愁长。
      尺素遥寄相思，静候伊人回章。
      一天夜里，濛濛细雨悄无声息笼罩整个山村。雨丝敲打着木窗棂，发出细碎连绵的声响，潮湿的寒气慢慢渗进屋内。
      老良躺在床上，辗转难眠，双眼望着昏暗的房顶，脑海里全是翠翠的模样。无数回忆翻涌上来，压得他心口沉甸甸的。挣扎许久，他再也按捺不住心底汹涌的思念，猛地翻身坐起，伸手拧亮桌上的台灯。昏黄微弱的光晕铺展在老旧木桌之上，他铺开信纸，握紧钢笔，借着这盏孤灯，悄悄给远在市里的翠翠写下一封长信。
      笔尖落在信纸上，老良满腹深情缓缓流淌：“翠翠，我毕业回家来了。返乡那日下车，熙攘的人群之中，我好像看见了你。你依旧穿着那件绿色碎花上衣，乌黑的长发简单扎成马尾，模样还是那样好看。可我分明望见你，你仅仅抬眼望了我一瞬，来不及上前相认，便匆匆转身，快步消失在人群尽头，连一句招呼都不曾留下。”
      老良顿了顿，喉间泛起酸涩，继续落笔：“翠翠，你大概不知道，我执意回到村里，主动留在村小学担任老师，初衷从来只有一个。我盼着往后能够时常遇见你，盼着能守在你身边，能和你相守度日。我舍不得离开这片乡土，说到底，只因为这片土地上有你。只要能靠近你，哪里都比不上家乡。”
      信纸之上字迹愈发浓重：“为了能够和你相伴，我主动放弃了前往大城市工作的机会，县高中、镇政府递来的入职机会，我也尽数推辞。旁人都不理解我的选择，可我心里清楚自己想要什么。只要最终能够和你在一起，外面的繁华于我而言毫无吸引力，什么机遇、前程，我都可以毫不犹豫舍弃。”
      想到翠翠独自远赴市区打工，老良心头又涌上浓烈的担忧，笔触染上几分怅然：“可你，为什么不愿与我相见，独自一人跑去市里的工厂打工？外面的日子辛苦，我整日悬着一颗心，时时刻刻都在担心你吃得好不好，会不会受委屈。翠翠，你知不知道我有多牵挂你？”
      老良轻轻舒了一口气，情绪慢慢平复，笔尖变得柔和：“我清楚，你母亲不看好我们。当初我没考上大学的时候，她嫌弃我家境贫寒，家中兄弟众多，连一处像样的住房都没有。我能够明白长辈的顾虑，她所有考量，归根结底都是盼着你往后日子安稳。所以我从来不怨她，心里没有半分怨恨。”
      “等到我正式上岗教书，每个月都能领到稳定工资，你安心在家养你的兔子。日子总会一天天好起来，只要我们携手相伴，往后的生活一定会慢慢改善，幸福不会太远。我向你许下承诺，我会踏踏实实努力，撑起往后的日子。”
      他凝神思索，认真写下心底最真挚的想法：“翠翠，不必被家境贫富困住，不必在意旁人眼里的身份高低。只要两颗心紧紧相依，心中有爱，世间再多阻碍都能够慢慢跨过，一切难题都不必畏惧。旁人的闲话我全不在意，我这一生，只在乎你一人。”
      信纸快要写满，老良眼底盛满期盼，落下最后一段文字：“希望这封信能够顺利送到你手中，愿你静下心好好读完，认真思量我的心意，盼你能够给我一封回信。我就守在老家，日复一日，一直等你。”
      一夜思绪倾泻完毕，老良仔细折好信纸，装进信封，一笔一画填上收信地址——市鞋厂。窗外雨声渐渐停歇，天色微微泛白。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老良推着老旧自行车，沿着蜿蜒崎岖的山路骑行十余里，赶到镇上的邮局。他小心翼翼抚平信封边角，贴上邮票，郑重地将信件投进墨绿色邮筒。邮筒静静伫立在晨雾里，像是承载着一份沉甸甸的期许。
      老良站在路边静静望了许久，心底默默期盼不久之后，属于翠翠的回信，能够如同蝴蝶一般，穿过山野与城镇，翩然飞回他的手中。
      有道是：
      尺素远赴百里，满纸相思难寄。
      山野静待回音，此心始终如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