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尹玉峰,自1991年在《沈阳日报》公开发表纯文学小说《环城赛跑》及抒情诗《扭秧歌的婆婆们》,笔耕不辍。遂步入传统纸媒、影视广告传媒、文化创意产业。2003年进京后,主编《三希堂石渠宝笈集萃》(中国文史出版社出版),现任都市头条编辑委员会主任。

【中篇小说】
尤家蒜谱
尹玉峰
第一章 尤家老祖宗的“蒜根”
辽北的老住户都知道一句顺口溜:尤家三代装蒜,辈辈都能出丑。这话不是瞎编的,往上倒三辈,尤加油他太爷爷尤老蔫,那就是当年辽北乡下有名的“装蒜界祖师爷”。
清光绪二十六年,辽北大旱,地里的苞米苗旱得都卷成了烟卷,尤老蔫家的三亩地颗粒无收,家里穷得揭不开锅,连咸菜疙瘩都要切成片数着吃。可尤老蔫是谁啊?他是村里有名的“尤半仙”,逢人就说自己是明朝大学士的后代,家里藏着祖传的《易经》秘本,能掐会算,前知五百年后知五百载。
其实那本所谓的祖传秘本,是他从赶集的旧书摊花三个铜板淘来的,封皮都烂了半拉,里面还夹着半张当年的灶王爷年画。就这么一本破书,尤老蔫天天揣在怀里,走到哪带到哪,见人就掏出来晃悠,嘴里念叨着“天机不可泄露”。
那年月乡下闹胡子,有一伙胡子路过村子,听说村里有个尤半仙能掐会算,特意派人把尤老蔫请到山上,让他算一算最近官府的兵什么时候来围剿,要是算准了,就给他十块大洋,要是算不准,直接绑在马后面拖死。
尤老蔫当时腿就软了,裤子差点湿了,可他装蒜的瘾头上来了,硬撑着捋了捋根本不存在的胡子,闭着眼睛掐手指头,装模作样算了半个时辰,睁开眼一拍大腿:“放心!三天之内,官兵连个影子都摸不到山边!”
胡子头乐得直拍他肩膀,当场就把十块大洋塞他手里,还留他在山上吃了顿炖猪肉。结果尤老蔫刚下山走出去二里地,就看见远处尘土飞扬,官府的洋枪队浩浩荡荡开过来了,刚好赶在第三天的正午,把胡子窝端得一干二净。
尤老蔫吓得魂都飞了,抱着那本破《易经》往高粱地里钻,躲了整整一天,等官兵走了才敢出来。可他回到村里,逢人就吹,说自己故意算错了时间,把胡子引到官兵的包围圈里,为民除害,是诸葛亮转世。村里的老乡们还真被他唬住了,天天有人拎着鸡蛋来他家算卦,尤老蔫靠着装蒜,愣是撑过了大旱年,没饿死。
可装蒜总有露馅的那天。村里的王地主家丢了一头驴,找尤老蔫算驴丢在哪了。尤老蔫闭着眼睛瞎念叨,说驴往东边的山里跑了。王地主带着家丁往东边找了三天,连驴毛都没见着,最后才发现驴就在自家后院的柴房里,偷吃了半袋黄豆,撑得站不起来。
王地主气得带人堵在尤老蔫家门口,把他挂在房梁上抽了三鞭子,把他那本祖传的破《易经》直接扔灶坑里烧了。尤老蔫被抽得嗷嗷叫,下来之后还嘴硬,说自己是故意把驴留在柴房里,帮王地主家消灾,这三鞭子是替王家挡了灾。
村里人笑得腰都直不起来,给他起了个外号叫“尤蒜仙”,意思是这位半仙别的不会,就会装蒜。尤老蔫活了七十二,临死之前把儿子尤大忽悠叫到炕边,攥着他的手嘱咐:“儿子,咱尤家的传家宝不是别的,就是装蒜!只要蒜装得像,走遍天下饿不着,不管遇上啥事,先端起架子再说,哪怕露馅了,嘴也不能软!”
说完这话,尤老蔫腿一蹬就咽了气,下葬那天,尤大忽悠特意找了块木板,刻了“尤氏神算之墓”的牌子插在坟头,结果当天晚上就被村里的半大孩子给拔下来,拿去当柴火烧了。
第二章 尤大忽悠的“蒜业”
尤大忽悠完美继承了他爹的装蒜基因,二十出头就成了村里有名的“人物”,逢人就说自己是他爹亲传的神算弟子,比他爹的道行还深,能看风水、治邪病,连谁家的鸡不下蛋都能给你算出原因。
伪满时期,村里来了个日本的小队长,叫佐藤,听说村里有个尤大忽悠会看风水,特意把他请到据点里,让他给看一块地,说要给战死的日本兵修神社。尤大忽悠吓得腿肚子转筋,可装蒜的瘾头又上来了,硬着头皮跟着佐藤去了后山,围着山转了三圈,指着一块向阳的坡地说:“太君,这块地是龙穴,埋在这里的人,下辈子都能当大官!”
佐藤乐得哈哈大笑,赏了他一袋子白面。尤大忽悠抱着白面往家走,心里直打鼓——他哪懂什么风水啊,就是随便指了块向阳的地,晒被子方便。结果没过半年,那块地就遇上了山洪,把刚修的神社冲得连地基都没剩,佐藤气得派人来抓尤大忽悠,要把他喂狼狗。
尤大忽悠提前得到信,裹着破被子连夜逃到了沈阳城,在城里晃悠了半个月,愣是靠着装蒜找到了个营生——在火车站门口当“算命大师”,穿一件不知道从哪捡来的破长衫,戴个断了腿的眼镜,给来往的旅客算卦,一张嘴就是“阁下天庭饱满,地阁方圆,近日必有大财临门”,一天下来能混上两顿饱饭。
有次他遇上一个从关里来的商人,商人的钱包被小偷偷走了,急得团团转,看见尤大忽悠在路边算命,就拽着他让他算钱包丢在哪了。尤大忽悠装模作样掐了半天手指头,指着火车站旁边的一个垃圾桶说:“你的钱包就在这里面!”
其实他昨天亲眼看见一个小偷把偷来的钱包扔这个垃圾桶里了,里面的钱早就被拿走了,只剩个空钱包。商人赶紧过去翻,还真翻出了自己的空钱包,乐得给了尤大忽悠五角钱,逢人就说沈阳城有个活神仙算得准。尤大忽悠的名气一下子就传开了,在火车站混得风生水起,连当地的地痞流氓都给他面子,没人敢收他的保护费。
装蒜装久了,尤大忽悠自己都信了自己是活神仙。1948年冬沈阳解放,政府扫盲班开课,尤大忽悠第一个报名,逢人就说自己是前清的秀才,来扫盲班是给大家当老师的,结果第一天上课,老师让他写自己的名字,他憋了半天,把“尤大忽悠”四个字写得歪歪扭扭,还把“悠”字的右边写成了“猴”,全班的学员笑得拍桌子,把老师的粉笔盒都震翻了。
后来扫盲班的老师实在看不下去,跟他说:“老尤啊,你别装秀才了,你连自己名字都写不对,还是老老实实从拼音开始学吧。”尤大忽悠脸不红心不跳,捋了捋根本不存在的胡子说:“我这是故意写错,给你们这些晚辈做示范,告诉你们写字不能太死板,要灵活变通!”
这话传出去,整个扫盲班的人都给他起了个外号叫“尤蒜王”,说他装蒜的本事比他爹还高一个档次。五十年代初,尤大忽悠进了区里的农具厂当工人,别人都老老实实上班,他天天跟人吹自己会看风水,能给厂子选厂址,结果厂领导真让他去选新车间的地址,他随便指了块地,结果挖地基的时候挖出来个烂泥坑,新车间盖到一半就塌了,砸坏了半车砖头。
厂领导气得把他发配到仓库看大门,尤大忽悠一点都不慌,跟人说自己是故意选的这块地,帮厂子挡了一场火灾,塌个车间算啥,保住了全厂几百号人的命。工友们都知道他爱装蒜,也不跟他叫真,天天听他吹牛皮,日子就这么混过去了。
尤大忽悠临死之前,把儿子尤小蒜——也就是尤加油他爹,叫到炕边,把他爹传下来的半块破罗盘塞给他,嘱咐道:“儿子,咱尤家的装蒜手艺不能丢,不管遇上啥事,架子先端起来,就算露馅了,嘴硬就能混过去,这是咱尤家的传家宝!”
说完这话,尤大忽悠就咽了气,出殡那天,尤小蒜给棺材摔的瓦都比别人大一圈,逢人就说他爹是当代刘伯温,葬礼必须按大师的规格办,结果当天刮大风,把他插在坟头的“神算刘伯温”的幡直接刮到了猪圈里,被老母猪踩得稀烂。
第三章 尤小蒜的“蒜功”
尤小蒜生在新社会,长在红旗下,装蒜的本事比他爹和他爷爷都要与时俱进,别人装蒜靠算卦,他装蒜靠“身份”。
六十年代,尤小蒜刚参加工作,在区里的文化馆当临时工,他天天穿一件洗得发白的中山装,口袋里别三支钢笔,逢人就说自己是省里派下来的文化专员,是大学问家,专门来指导基层文艺工作的。那时候文化馆的人都实诚,真被他唬住了,什么文艺汇演、诗词比赛,都请他当评委。
有次区里办工农兵诗歌大赛,尤小蒜当评委,拿到一首农民写的诗,写的是“田里的稻子黄澄澄,社员干活有劲头”,他装模作样看了半天,一拍桌子说:“这首诗不行!没有平仄,不符合唐诗的规矩,直接淘汰!”
旁边的文化馆馆长都看傻了:“老尤啊,这是现代诗,跟唐诗平仄有啥关系?”尤小蒜脸一板,一本正经地说:“你懂什么!现代诗也要有古韵,我这是严格把关,提高咱们区的文艺水平!”
结果这话传到了区领导耳朵里,领导特意来文化馆见这位“省里来的文化专员”,一聊天就露馅了——尤小蒜连李白是哪个朝代的都不知道,把杜甫说成是宋朝的词人。领导气得当场就撤了他评委的职位,把他发配到仓库看旧书,跟他爹当年的下场一模一样。
可尤小蒜是谁啊?装蒜的本事刻进骨头里了,就算看仓库,他也能装出花样来。他把仓库里的旧书整理出一个小角落,挂了个“内部资料阅览室”的牌子,逢人就说这里面藏着国家特级保密的文学典籍,只有高级知识分子才能进来看,普通工人连门都不能碰。
不少爱看书的年轻人被他唬住了,拎着鸡蛋、饼干来求他,想进去看一眼“保密典籍”。尤小蒜来者不拒,东西照收,然后把人领进去,指着一堆破了封皮的旧杂志说:“这些都是内部资料,看完不许往外说,泄露了机密你负不起责任!”
就这么着,尤小蒜在文化馆仓库看了十几年书,靠着装蒜收了不少鸡蛋和粮票,小日子过得比谁都滋润。有次上面来检查保密工作,领导走进这个“内部资料阅览室”,翻了半天,翻出来一堆八十年代的挂历和旧杂志,当场就笑出了声,跟尤小蒜说:“老尤啊,你这保密资料,比我家床底下的旧报纸还普通。”
尤小蒜一点都不慌,梗着脖子说:“这些都是我故意放在这掩人耳目的,真正的机密早就被我藏起来了,普通人想看都看不到!”领导被他逗得哭笑不得,也没罚他,就让他继续看仓库去了。
八十年代改革开放,社会上兴起了“气功热”,尤小蒜第一时间就跟上了风口,对外宣称自己是“宇宙气功传人”,能发功治病,手一放到病人身上,就能把病气逼出来。他在文化馆门口摆了个摊子,给人“发功治病”,一次收五毛钱,没半个月就收了好几百个徒弟,连附近学校的老师都来跟着他学气功。
有次有个老太太得了风湿,腿走不了路,来找尤小蒜发功。尤小蒜装模作样地把手放在老太太腿上,闭着眼睛“发功”,憋得满脸通红,结果老太太的腿不但没好,还被他按得青了一大块。老太太的儿子不干了,拽着他要去派出所,尤小蒜急中生智,往地上一躺,浑身抽搐,嘴里吐白沫,说自己发功太猛,被病气反噬了,要不是自己功力深厚,早就没命了。
周围的徒弟们一看师父都这样了,赶紧上来拉架,最后这事不了了之,尤小蒜的“宇宙气功大师”的名气反而更大了。后来上面开始打击伪气功,尤小蒜连夜把自己的气功摊子撤了,对外宣称自己早就看透了气功的本质,主动弃暗投明,是反伪气功的先锋人物,又把自己的蒜装成了正义的模样。
尤小蒜退休的时候,语重心长地说:“儿子,咱尤家四代人了,装蒜的手艺不能断!现在社会上文化热,你往国学上靠,肯定能成大事,记住爹的话,架子端得稳,牛皮吹得响,就算露馅了,嘴也不能软!”
尤加油当时就点头,把他爹的话刻进了脑子里。没过两年,尤小蒜就去世了,出殡那天,尤加油给坟头立了个大石碑,上面刻着“宇宙气功大宗师尤公之墓”,结果没出三天,就被附近的半大孩子用粉笔在石碑上画了个大乌龟,路过的人看了都笑半天。
第四章 尤加油的“蒜坛封神路”
尤加油完美继承了前三辈的装蒜基因,青出于蓝而胜于蓝,把尤家的装蒜事业推到了新高度。他从小就在文化馆仓库里泡着,看着他爹装蒜长大,别的没学会,装蒜的架子端得比谁都稳。
他在文化馆接了他爹的班,继续看仓库,天天穿着他爹留下来的旧中山装,口袋里别三支钢笔,逢人就说自己是省作家协会的预备会员,正在写一部百万字的长篇巨著,写完就能轰动全国。仓库里的旧书被他翻了个遍,别的没记住,就记住了一堆“国学黑话”,什么“天人合一”“阴阳调和”“德不配位”,天天挂在嘴边,见人就甩两句,能把没文化的老头老太太唬得一愣一愣的。
国学热在东北大地烧起来,尤加油一看机会来了,他立刻申请停薪留职,在辽北的街面上租了个门面,挂了个烫金的“盛京国学研究院”的牌子,红地毯直接铺到马路牙子上,雇了两个穿黑西装的小伙子当助理,天天在门口举着锦旗喊大喇叭,就等着老头老太太上钩。
金念书那天蹲在墙根蹭凉,一听见“拆迁款多拿二十万”,直接就窜到最前面,把自己那本印着大头像的诗集往桌上一拍,要让尤加油用国学给他加持,拿诺贝尔文学奖。尤加油随便扫了两行他那“莲在水里晃,我在岸上抖”的破诗,当场就拍大腿封他当“盛京诗仙”,三千块钱入会费直接到手,乐得尤加油当天晚上就加了个鸡腿。
齐来顺在农机厂干了一辈子刀工,跟尤加油在文化馆打了几十年交道,太知道他那点底了——当年俩人一起在仓库偷喝二锅头,尤加油把《论语》第一句念成“学而时习之,不如吃饺子”,就这水平还国学泰斗?可金念书被尤加油灌了迷魂汤,谁劝都不听,把“盛京诗仙”的塑料胸牌拍得啪啪响,说齐来顺是嫉妒他要出名了。
没出三天,尤加油的“国学改运套餐”就卖疯了,八千八百八十八的“财位挪移大礼包”,一万六千八百八十八的“子女上岸符”,辽北的老头老太太们抢着交钱,生怕晚一步财运就飞了。张丽玲第一个付了钱,尤加油带着俩助理浩浩荡荡去她家看风水,指着客厅的冰箱说挡了青龙位,必须挪去阳台,还得摆三盆绿萝挡灾。
张丽玲喊上儿子吭哧吭哧挪冰箱,刚把冰箱塞到阳台护栏边,就听“咔嚓”一声,老楼的护栏直接被压弯了,冰箱半个身子探在外面摇摇欲坠,楼下路过的李大爷吓得抱着脑袋窜出去十米远,边跑边喊“尤教授的国学要高空坠冰箱砸人啦”。
张丽玲气得直接拎着芹菜堵到研究院门口,乌泱泱一群交了钱的老头老太太把马路都堵死了。尤加油一看势头不对,锁上玻璃门就钻到后院煤棚子里躲着,掏出手机开直播,对着镜头捋头发装世外高人,说这些人德不配位,就算退了钱也发不了财。
齐来顺带着金念书挤到门口,隔着门缝喊他当年偷喝二锅头、把《论语》念成饺子的黑历史,尤加油瞬间就蔫了,沾着满脑袋蜘蛛网从煤棚子里钻出来,眼镜滑到鼻尖上,对襟褂子上全是灰,之前的大师派头碎得一地,把收的钱一分不少全退了。
金念书拍着他的肩膀劝他,别搞改运那套了,跟他们一起学写诗,不用交学费,至少不会把冰箱晃到阳台外面去。尤加油挠着脑袋嘿嘿直笑,当天就把“盛京国学研究院”的烫金招牌摘了,换成“老尤便民小卖部”,货架上摆上酱油、醋、五毛一根的冰棍,门口的大喇叭再也不喊国学改运,改成了“冰棍五毛一根,酱油两块一瓶,买两根送一颗糖,童叟无欺”。
可尤家四代传下来的装蒜基因哪能说改就改?小卖部开了没半个月,尤加油的老毛病又犯了。他在小卖部的墙上挂了个小黑板,上面写着“国学免费咨询,不准不要钱”,有人来买酱油,他就拽着人给人算财运,说你今天买的酱油是财位色,回家炒菜吃了肯定能发财。
有次一个小伙子来买啤酒,尤加油拽着人算卦,说小伙子最近桃花运旺,结果小伙子刚出门就踩了香蕉皮摔了个狗啃泥,回来找尤加油算账,尤加油嘴硬说这是“摔一跤,财运到”,把小伙子气得哭笑不得,最后拿了根冰棍才把人哄走。
金念书天天来小卖部找尤加油和齐来顺凑堆,三个人就着花生米喝二锅头,金念书念他新写的“抖诗”,尤加油偶尔还会端起国学泰斗的架子点评两句,被齐来顺用菜刀背轻轻拍一下手背,就立刻老实了,赶紧给俩人递冰棍。
金念书咬着冰棍发出一顿感慨:“什么是传统文化?在灿灿的“经、史、子、集”瑰宝中可以找到些许答案:传统文化是诗经中“巧笑倩兮,美目盼兮”的渴望,是"硕鼠,硕鼠,勿食吾黍"的呐喊,是"岂曰无衣?与子同袍。"的团结,是屈子"吾将上下而求索"的坚持,是孔子"三人行,必有吾师焉"的谦虚,是"犯我大汉者,虽远必诛。"的霸气。”
尤加油听得一愣一愣的,齐来顺嗷喽一嗓子:“给力!”金念书继续道:“咱们看看毛主席是如何对待以国学为核心的中华传统文化的——他曾提出了明确主张:总结,整理,“取其精华,弃其糟粕”,推陈出新,古为今用。他有一句名言:‘读书是学习,使用也是学习,而且是更重要的学习’。所以呀,我爸给我取名叫金念书!”
“这个名字取的好!”齐来顺说:“有水平。”尤加油脸一红,“我祖宗三辈都没把名取好啊!到我这辈还加油,加什么油啊?尽扯蛋。”
此刻,金念书沉浸在一种情绪中,“我也读了不少书,但是眼高手低,把诗写得一点儿也不入道。毛主席博览古籍,精通经、史、子、集,更是一位空前绝后的、无与伦比的“国学大师”他对国学的评说、批注和古为今用,是留给后代的一笔宝贵的精神财富。整理和挖掘这笔精神宝藏,对今日的“国学热”有多方面的指导意义,对于国学的全面复兴和走向世界,对于中华文化的大繁荣大发展,具有难以估量的价值和作用。”
“说得好,有水平!”这时张丽玲来小卖部蹭免费试吃,跟尤加油唠起家常,唠着唠着就调侃他当年让挪冰箱的事,尤加油也不生气,挠着脑袋嘿嘿笑,给张丽玲再递一颗糖。
傍晚的夕阳把老槐树的影子拉得很长,小卖部的冰柜嗡嗡响,飘出来的凉气混着槐树的花香,尤加油看着来来往往的老街坊,突然就笑了——装了一辈子蒜,骗了一辈子人,最后开个小卖部卖冰棍,踏踏实实的,比什么国学泰斗都舒服。
远处的挖掘机已经轰隆隆开到了路口,农机家属院的拆迁通知贴在了墙上,再过几个月,这片老房子就要变成新小区了。尤加油摸着手里的半块罗盘,抬头看着天上的云,风把他花白的头发吹得乱晃,他突然想起他太爷爷、他爷爷、他爹临死之前说的话,什么装蒜传家宝,哪有手里的冰棍甜,哪有身边的老伙计亲啊。
流浪狗叼着尤加油给的冰棍棍,摇着尾巴从他脚边跑过去,金念书的“盛京诗仙”胸牌掉在了地上,被风刮得滚出去老远,停在老槐树的树根底下,沾了一层薄薄的尘土,像尤家四代人装了一辈子的蒜,最后落在烟火里,化成了一地平平常常的泥土。
第五章 拆迁拆出的“蒜根宝藏”
农机家属院的拆迁公告一贴出来,整个大院瞬间就炸了锅。老头老太太们搬着小马扎围在公告栏底下,一边扒拉着手指头算自己家能分几套房、拿多少拆迁款,一边唠起了几十年的陈芝麻烂谷子。尤加油的“老尤便民小卖部”刚好卡在拆迁红线的边上,他天天搬个小马扎坐在门口,盯着墙上的“拆迁倒计时”牌子发呆,心里琢磨着自己家那堆压箱底的老物件,是不是该趁着搬家翻出来收拾收拾。
这天下午,齐来顺拎着半袋刚炒的花生,金念书夹着他那本封皮磨得起毛的“莲禅抖诗派”诗集,晃悠晃悠就进了小卖部。三个人就着二锅头啃花生,喝到半酣的时候,尤加油把酒杯往柜台上一墩,拍着大腿喊:“走!跟我去我家老仓房掏宝贝!我爹临死之前跟我说,咱尤家四代传下来的装蒜家底,全埋在仓房的墙根底下,我活了六十多,都没敢动过!”
金念书一听有“传家宝”,眼睛“唰”地就亮了,把手里的诗集往柜台上一扔,第一个窜了出去。齐来顺把菜刀往腰后一别,跟着俩人往尤家的老仓房走——那仓房是尤小蒜当年在院子角落搭的,破得墙皮都掉光了,屋顶的瓦碎了好几块,漏下来的阳光在地上印出一个个圆洞,里面堆着几十年的旧破烂,连耗子都不愿意多待。
三个人费了半天劲把锈死的仓房门撬开,一股霉味混着旧纸张的味道扑面而来,呛得金念书打了三个大喷嚏。尤加油摸着黑走到西墙根,搬开摞得老高的旧瓦罐,露出一块松动的青石板,三个人一起使劲把石板掀开,底下露出来一个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上面还压着半块当年尤大忽悠用的破罗盘。
“我的妈呀!这就是咱尤家四代的传家宝!”尤加油的手都在抖,小心翼翼把油布包抱出来,一层一层掀开——最底下铺着他太爷爷尤老蔫当年烧剩下半页的破《易经》,纸都黄得像古董,上面还留着当年灶火烤出来的黑印子;旁边是他爷爷尤大忽悠当年在火车站算命用的破长衫,袖口磨得全是洞,口袋里还塞着半张伪满时期的火车票;再往下是他爹尤小蒜当年的“宇宙气功大师证”,封皮上的金粉掉得七七八八,照片上的尤小蒜捋着不存在的胡子,装得人五人六。
金念书蹲在地上,翻着那半页破《易经》,笑得直拍大腿:“老尤!你太爷爷这《易经》,上面还夹着半张灶王爷年画呢!合着你们家四代人吹了一百年的祖传秘本,就是个从旧书摊花三个铜板淘来的破烂啊!”
尤加油脸不红心不跳,梗着脖子装蒜的老毛病又上来了:“你懂个屁!这叫大巧若拙!真正的天机,都藏在破烂里,普通人哪能看得懂!”
齐来顺拿起那本“宇宙气功大师证”,翻来覆去看了半天,突然“噗嗤”一声笑出了声:“尤加油你看!你爹这证,落款的公章是‘宇宙气功总司令部’,连个正经字都没有,合着当年你爹自己刻萝卜章盖的啊!”
三个人正蹲在仓房里笑得东倒西歪,张丽玲拎着一兜刚买的冻梨,顺着仓房门的光钻了进来,往地上扫了一眼,直接笑出了眼泪:“我的妈呀!尤加油你当年跟我说你家是国学世家,传了上百年的国学典籍,合着就这一堆破烂啊?我当年还真信了你那套财位挪移的鬼话,差点把冰箱整下楼,现在想想我都觉得好笑!”
几个人正闹着呢,尤加油的远房侄子尤来久,也钻进了仓房,一眼就看见了地上那堆老物件,眼睛瞬间就直了。这小子从小听家里长辈说尤家是国学世家,满脑子都是靠装蒜发大财的念头,当场就蹲下来把那堆破东西抱在怀里,跟尤加油说:“叔!这可是咱尤家的传家宝啊!我打算在新小区开个‘尤家国学博物馆’,把咱四代人的国学传承摆出来,一张门票收二十块,保准能火!到时候我再开直播,收徒弟卖改运符,一年就能赚上百万!”
尤加油手里的二锅头杯子“哐当”一声就放在了地上,盯着自己这个年轻的侄子尤来久,看着他抱着那半页破《易经》,脸上露出跟他太爷爷、他爷爷、他爹当年一模一样的装蒜表情,突然就想起了小时候他爹跟他说的话——“咱尤家的装蒜手艺,辈辈传,辈辈灵”。
他盯着尤来久那股子跃跃欲试的劲儿,又转头看了看齐来顺、金念书、张丽玲三个人,看着他们笑得直不起腰的样子,突然就“嗷唠”一嗓子,把尤来久怀里那堆破东西抢了过来,转身就往仓房外面跑。尤来久在后面追,边追边喊:“叔!你干啥啊!那是咱尤家的传家宝!能赚大钱!”
尤加油抱着那堆老物件,一口气跑到了老槐树底下,旁边就是他小卖部的大冰柜,里面冻着满满一柜子橘子味冰棍。他把那半页破《易经》、破罗盘、假证书、旧长衫,一股脑全塞进了冰柜的最底层,跟冻梨、冰棍冻在了一起。
尤来久追到跟前,急得直跳脚:“叔!你疯了啊!把传家宝冻冰柜里干啥!这要是冻坏了,咱上百万的生意就没了!”
尤加油抹了一把脸上的汗,从冰柜里掏出五根橘子味冰棍,分给在场的四个人,自己咬了一大口,凉得一缩脖子,笑得满脸皱纹都舒展开了:“啥传家宝啊!这玩意儿冻成冰坨子,就不会再有人拿它出去装蒜骗人了。以后咱尤家的传家宝,就是冰棍!五毛一根,童叟无欺,吃着甜,心里踏实,比啥国学改运都强。”
尤来久还在那撅着嘴不乐意,齐来顺拍了拍他的肩膀,递给他一根冰棍:“小子,你叔这是救你呢!你祖太爷装蒜被人吊在房梁上抽,你太爷爷装蒜被日本鬼子追得满山跑,你爷装气功被人堵着门要医药费,你叔装国学差点把人冰箱晃下楼,辈辈装蒜辈辈出丑,咋还没够啊?你叔事业单位退休,拿着高额退休金,踏踏实实卖冰棍,多好哇。”
金念书也咬着冰棍,摇头晃脑念起了他新写的诗:“尤家四代装蒜谱,最后冻进冰棍库,不骗钱财不唬人,日子越过越舒服。”
旁边路过的李大爷,拎着刚买的酱油,凑过来凑热闹,听见这首诗,笑得直拍大腿,当场就给这首诗起了个名字,叫《蒜谱收尾诗》。
拆迁的日子越来越近,挖掘机的轰鸣声天天在大院边上响,尤加油的小卖部生意反而越来越火,老街坊们都来买最后几根老冰棍,顺便听尤加油讲尤家四代装蒜的笑话,笑得整个小卖部都充满了快活的空气。尤加油把仓房里剩下的旧破烂全拉去废品站卖了,唯独冰柜里冻着的那堆“尤家蒜谱老物件”,谁要都不给。
搬家那天,尤来久开着小货车来拉东西,尤加油把满满一冰柜的冰棍和冻梨搬上车,最后把冻成冰坨子的那堆老物件也搬了上去。尤来久以为他叔回心转意了,乐得嘴都合不上,结果尤加油直接把车开到了新小区的菜市场门口,租了个两平米的小摊位,挂了个“尤家祖传冰棍摊”的牌子,把那坨冻着老物件的大冰块摆在摊位最显眼的地方,旁边立了个牌子,写着:“尤家四代装蒜遗产,冻成冰坨警示后人,买冰棍就看装蒜传奇,五毛一根,童叟无欺。”
第一天出摊,整个菜市场的人都围过来看热闹,二十根冰棍不到半小时就卖光了。尤来久站在摊位后面,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笑得直不起腰,手里攥着刚卖冰棍赚的十块钱,突然就明白了他叔的意思——装蒜装了一百年,最后不如踏踏实实卖冰棍,赚的每一分钱都是干净的,花着心里不慌。
傍晚收摊的时候,尤加油、齐来顺、金念书、张丽玲、尤来久五个人,坐在菜市场门口的台阶上,就着花生米啃冻梨,风一吹,凉丝丝的甜意从嘴里窜到心里。远处的夕阳把五个人的影子拉得歪歪扭扭,旁边那坨冻着尤家四代老物件的大冰块,在夕阳底下泛着亮晶晶的光,像个荒诞又好笑的纪念碑,刻着尤家一百年装蒜的荒唐事,最后全化成了凉丝丝的甜水,流进了热热闹闹的烟火气里。
没人再提什么国学泰斗、宇宙气功、神算半仙,菜市场的老街坊们都知道,市场门口有个尤家冰棍摊,老板以前装了一辈子蒜,现在改邪归正卖冰棍,冰棍甜,人实在,买两根还送一颗糖。偶尔有来旅游的人,看见摊位前那坨冻着老物件的大冰块,好奇地问这是啥,尤加油就会叼着冰棍,慢悠悠地给人讲尤家四代装蒜的笑话,讲得人笑得直拍大腿,最后临走的时候,肯定会买两根冰棍,揣在兜里,凉丝丝的,甜滋滋的。
尤家传了四代的“装蒜手艺”,到尤加油这辈,算是彻底绝了根。可尤家的新“蒜谱”才刚刚开始写——不是装蒜骗人的歪门邪道,是踏踏实实卖冰棍,本本分分过日子的烟火蒜香,飘在沈阳城的大街小巷,比任何祖传秘本、国学天机,都要香得多,甜得多。
第六章 冰棍国学直播间
尤家冰棍摊在辽北菜市场站稳脚跟之后,生意一天比一天红火。尤来久天天守着摊位卖冰棍,看着手机里别人的国学直播,眼珠子转来转去,装蒜的老基因在骨头缝里又开始发痒——他叔尤加油不让他搞改运骗钱,可他脑子活泛,琢磨出了个新路子:搞“冰棍国学”直播,不骗钱,就玩梗,既能逗乐子,还能给冰棍摊引流,这不比当年他祖太爷爷、太爷爷、爷爷、叔那辈老掉牙的装蒜玩法新潮多了?
说干就干,尤来久当天就淘了个二手手机支架,在冰棍摊旁边支起来,把那坨冻着尤家四代老物件的大冰块摆在镜头C位,自己穿了件印着“尤家蒜谱”的白T恤,往小马扎上一坐,点开直播,直播间名字就叫“尤家冰棍国学堂”。
刚开播头半小时,直播间里一个人都没有,尤来久也不慌,拿起一根橘子味冰棍咬了一大口,对着镜头就开始唠:“家人们!欢迎来到尤家冰棍国学堂!咱这国学不搞改运,不卖上岸符,不忽悠你挪冰箱,今天第一讲,就给大家唠唠咱尤家四代人装蒜的血泪史!”
他从祖太爷爷尤老蔫在光绪年间装半仙被吊房梁,讲到太爷爷尤大忽悠伪满时期骗佐藤修神社被山洪冲没,再讲到爷爷尤小蒜搞宇宙气功被老太太儿子堵门,最后讲到他叔尤加油开国学研究院,差点把张丽玲家冰箱晃下楼,讲得绘声绘色,唾沫星子横飞,直播间的人数“唰唰”往上涨,不到一个小时就涌进来两千多人,弹幕刷得像下雨:
“我滴妈呀!这一家子装蒜传四代,比我看的喜剧片还搞笑!”
“别的国学直播间讲易经讲论语,这直播间讲家族装蒜史,太清流了!”
“主播给我来十根冰棍!我要支持这股子反装蒜的正能量!”
尤来久一看人气上来了,当场就搞起了“冰棍国学互动玩法”:谁在弹幕里说一句自己见过的装蒜糗事,截屏抽三个人,免费送十根冰棍,沈阳市内包跑腿;谁能背出金念书写的那首《蒜谱收尾诗》,当场送一整箱橘子味冰棍。直播间的观众玩疯了,弹幕里全是各种装蒜奇葩事,一晚上下来,冰棍摊的订单直接爆了,当天就在线下卖出去三百多根冰棍,数钱数得手都抽筋。
这事很快就传到了尤加油耳朵里,他攥着半根冰棍冲到摊位前,刚要吹胡子瞪眼,就看见直播间的弹幕全是夸他们家的,有人刷礼物说“这才是真的接地气的国学,比那些骗老头老太太钱的伪大师强一万倍”,还有人特意从沈阳大老远开车过来,就为了看一眼那坨冻着四代老物件的大冰块,买两根“国学冰棍”,顺便听尤家的装蒜段子。尤加油绷着的脸一下子就松了,往镜头前面一凑,对着镜头挥挥手:“家人们!我就是当年差点把人冰箱晃下楼的尤教授!现在改邪归正卖冰棍了!今天凡是点关注的,买冰棍多送一颗糖!”
这下直播间直接炸了,当天晚上人气直接冲到了一万多,尤家冰棍国学堂直接成了沈阳本地的小网红直播间。金念书天天夹着他的诗集来直播间当特邀嘉宾,现场朗诵他的“莲禅抖诗派”新作,粉丝们给他起了个外号叫“冰棍诗仙”,不少人特意来摊位前求他签名,金念书乐得把胸脯拍得啪啪响,逢人就说自己这才是真正的“民间诗人”,比当年尤加油封的那个“盛京诗仙”靠谱一万倍。
齐来顺也凑起了热闹,把自己磨菜刀的家伙事搬到了摊位旁边,在直播间开了个“菜刀讲国学”的小环节,拿着菜刀一边磨一边说:“老话说‘磨刀不误砍柴工’,做人跟磨刀是一个道理,你天天装蒜耍滑,刀刃磨得再快也容易卷刃,踏踏实实本本分分,刀才能用一辈子,人才能站得稳。” 这段朴实的大白话,在网上传得满天飞,不少网友都给齐来顺刷弹幕,喊他“菜刀国学大师”。
张丽玲更是成了直播间的“反装蒜形象大使”,每次开播都拿着半根芹菜出镜,给大家讲当年尤加油让她挪冰箱的糗事,边讲边笑:“以前我傻,信什么改运符能让我儿子考公上岸,现在才明白,我儿子天天踏踏实实刷题,最后考上了街道的岗位,那才是真本事,什么风水财位,都不如自己的双手靠谱。” 不少家里有考公孩子的家长,特意来摊位前找张丽玲唠嗑,唠完之后都乐呵呵地买几根冰棍,说听完之后心里透亮多了,再也不瞎买那些骗人的改运符了。
尤家冰棍摊的名气越来越大,连辽北的文旅局都找上门来了,说他们这个“反伪国学、接地气的民间搞笑文化”是个好东西,邀请他们去区里的民俗文化节上出摊,还给他们颁发了个“民间正能量文化摊位”的小红旗。尤加油把小红旗插在冰棍摊的最顶上,风一吹,小红旗飘得呼呼响,他站在摊位后面,看着来来往往的游客,看着镜头里满屏的弹幕,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可装蒜的老传统哪能一点痕迹都不留?有次直播的时候,有个老粉丝在弹幕里刷:“尤教授!你家四代装蒜,现在搞冰棍国学,有没有什么祖传的改运小妙招啊?” 尤加油想都没想,拿起一根冰棍对着镜头晃了晃,一本正经地端起了当年国学泰斗的架子:“家人们!咱尤家现在唯一的祖传改运大法,就是每天吃一根冰棍,凉丝丝的,把脑子里那些想装蒜骗人的歪念头全冻住,踏踏实实过日子,这就是最好的改运!”
弹幕瞬间刷满了“666”,满屏的礼物飘得满天飞。尤来久站在旁边,咬着冰棍偷偷乐——他终于把尤家传了四代的装蒜手艺,用在了正道上,以前的装蒜是骗人钱财,现在的“装蒜”是装成搞笑的国学段子手,给大家带来乐子,还能提醒大家别上伪大师的当,这才是尤家装蒜手艺的“终极进化版”。
入伏那天,沈阳城热得像个蒸笼,菜市场门口的尤家冰棍摊排起了长队,从街头排到街尾。尤加油、尤来久、齐来顺、金念书、张丽玲五个人忙得满头大汗,给排队的人递冰棍,递得手都软了。直播间的镜头对着排队的人群,弹幕里全是羡慕的留言,突然有个从外地来的网友刷了个大火箭,说自己下周就来沈阳,特意要过来打卡,尝尝“国学冰棍”,看看那坨冻着四代装蒜遗产的大冰块。
傍晚收摊的时候,五个人坐在台阶上,吹着晚风啃冰棍,看着天边的火烧云把整个沈阳城染成了橘红色。尤来久的手机里弹出一条私信,是个以前被伪国学大师骗过钱的小伙子发来的,说看了他们的直播之后,终于醒悟了,再也不花几万块买什么改运符了,现在踏踏实实上班,日子过得越来越红火。
尤加油看着那条私信,咬了一口手里的冰棍,凉丝丝的甜意从舌尖窜到心里。他抬头看着那坨摆在摊位旁边的大冰块,冰块里尤老蔫的半页破《易经》、尤大忽悠的破长衫、尤小蒜的假气功证、自己的假国学证书,在晚霞的光线下泛着亮晶晶的光,像个最荒诞也最温暖的纪念碑。
以前尤家四代人都以为,装蒜是能混饭吃的传家宝,兜兜转转一百年,最后才明白,真正的传家宝根本不是什么算命的本事、骗人的话术,是把当年那些荒唐的糗事掏出来,给大家当个乐子,提个醒,踏踏实实卖冰棍,本本分分过日子,这才是尤家这辈子最值钱的东西。
远处的广场舞音乐响了起来,张丽玲拎着半根没吃完的冰棍,拉着几个人去旁边的广场跳两步。金念书摇头晃脑地又吟出了一首新诗:“冰棍摊前笑满堂,装蒜往事化甜汤,人间正道凉丝丝,日子红火比蜜强。” 尤加油听完笑得直拍大腿,手里的冰棍棍“啪嗒”一声掉在地上,被路过的小流浪狗叼起来,摇着尾巴跑远了。
第七章 老北市的冰棍国学大游行
入伏后的沈阳老北市,傍晚一落太阳就成了人的海洋。红墙灰瓦的仿古建筑挂着一串串红灯笼,烤鸡架的香味混着冰粉的甜气飘得半条街都是,各地来逛庙会的游客挤得摩肩接踵,连路边卖老雪花的摊子都排起了长队。尤家冰棍摊的小货车,就停在民俗文化节特意给他们留的C位摊位上,车身上喷着大大的“尤家冰棍国学堂”七个字,旁边画着个叼着冰棍捋胡子的卡通老头,正是尤加油的搞笑形象。
尤来久提前三天就把消息在直播间放出去了,说这次要在老北市搞一场“反装蒜主题直播”,把尤家四代的装蒜糗事全抖出来,当天开播不到十分钟,直播间人气直接冲到了十万加,摊位前的队伍从街头排到了街尾,不少粉丝特意从抚顺、铁岭、鞍山开车赶过来,就为了亲眼看看那坨冻着尤家四代老物件的大冰块,咬一口传说中的“国学冰棍”。
尤加油特意穿了件洗得干干净净的白对襟褂子,头发梳得溜光水滑,往摊位后面一站,刚要端起当年国学泰斗的架子,就被齐来顺一把把菜刀塞手里了——今天齐来顺的“菜刀讲国学”环节升级成了现场版,摊位旁边支起个磨刀的小案子,上面摆着他用了四十年的老菜刀,旁边立个牌子:“听装蒜段子,免费磨菜刀,磨完的刀切菜快,砍装蒜大师更痛快”。
金念书穿了件洗得发白的休闲装,把他那本“莲禅抖诗派”的诗集往桌上一摆,现场搞起了“即兴抖诗创作”,游客随便说个词,他当场就能编出一句带“莲”带“蒜”的打油诗,写完还能给人签个名,不少小姑娘围着他拍照,一口一个“诗仙爷爷”,把金念书乐得嘴都合不上,连眼镜滑到鼻尖上都顾不上推。
张丽玲今天拎了一兜子新鲜芹菜,往摊位旁边的小马扎上一坐,成了现场的“反伪反诈宣传员”,逢人就唠当年尤加油让她挪冰箱的糗事,唠到兴头上还站起来比划当年冰箱差点掉下楼的样子,逗得周围的游客笑得直跺脚,不少路过的大爷大妈听完之后,当场就把兜里揣的“改运符”掏出来扔垃圾桶里,说以后再也不花那冤枉钱了。
正闹得热闹,人群后头突然传来一阵咚咚锵的锣鼓响,俩穿红挂绿的二人转演员,手里拿着手绢和大板,踩着秧歌步就挤了进来。男的穿个印着“东北大秧歌”的白背心,女的扎着满头的粉绒花,俩人是老北市民俗节特意请来的二人转演员,刷到尤家的直播之后,连夜把尤家四代装蒜的故事编了段小帽,特意过来给他们站台。
俩人刚站定,大板“噼里啪啦”一打,女的先甩着手绢开了腔:
“哎——
沈阳城往北走啊,有个农机院哟,
尤家四代装蒜,装了一百年哟!”
男的接过大板,踩着步点往下唱:
“你说第一代那尤老蔫,光绪年间半仙装,
算卦算到人家灶王爷,被人吊在房梁上晃荡!”
周围的游客瞬间就炸了,哄堂大笑,自动给俩人让出个圈,跟着节奏拍巴掌打拍子。俩人越唱越来劲,男的扭着腰学尤大忽悠捋胡子算卦的样子,女的捂着嘴学尤小蒜当年发功的架势,把尤家四代人的糗事唱得活灵活现:
“第二代那尤大忽悠,火车站里把命算,
骗了佐藤的金怀表,山洪冲得他直打转!
第三代那尤小蒜,宇宙气功玩得溜,
发功发得老太太摔跟头,堵着门要医药费他直挠头!
第四代那尤加油,国学泰斗当得牛,
忽悠人把冰箱挪下楼,差点把人腰给闪扭喽!”
唱到这儿,俩人同时一甩手绢,对着尤加油深施一礼,调子一转,唱得亮堂堂的:
“现如今呐改邪归正,冰棍摊支在大街头,
不骗钱来不忽悠,凉丝丝的甜到心里头!
老北市里唱一段,装蒜的事儿别记仇,
踏踏实实过日子,小日子越过越红火!”
一曲唱完,周围的掌声差点把房顶掀了,尤加油站在原地,笑得眼泪都出来了,赶紧从冰柜里掏出二十根橘子味冰棍,塞给这俩演员,手都在抖:“哎呀呀!我活了六十多,第一次看见有人把我们家这点丢人事儿,唱得这么好听!这冰棍你们随便吃,今天所有消费全算我的!” 直播间的弹幕直接刷得看不见人,满屏都是“太有才了”“这二人转唱得比春晚还好看”,当天的直播片段被网友剪出来,在东北人的朋友圈里转了几十万次,连外地的网友都跟着乐,说这才是真正接地气的东北二人转。
正热闹着呢,人群外面突然挤进来三个穿长衫、留长胡子的“国学大师”,手里举着“易经改运”的旗子,一看就是在别的地方骗钱,听说尤家冰棍摊抢了他们的生意,特意过来踢场子的。领头的瘦高个大师捋着假胡子,斜着眼瞅尤加油:“你一个卖冰棍的,也敢叫国学堂?还编二人转亵渎传统文化!我看你家这冻着破烂的冰块,就是污了风水,今天我得给你好好算一算,你这摊位不出三天就得倒霉!”
周围的游客瞬间就围了上来,想看尤家怎么接招。刚才唱二人转的男演员往前一站,大板“噼里啪啦”又打起来了,张嘴就给这三个假大师现编了一段词:
“三位大师你别装蒜,兜里的假证露一半,
昨天铁西骗两千,转头就把腰子炫!
要想算卦先排队,先买冰棍凉透胃,
再让菜刀磨两下,保证你再也不敢骗!”
周围的游客哄堂大笑,三个假大师的脸瞬间白成了纸,他们哪知道尤加油当年装了一辈子国学大师,对同行那点套路门儿清,一瞅他们的穿着打扮、手里的旗子,就知道是啥货色。尤加油往前迈了一步,笑得一脸憨厚:“大师,天这么热,先吃根冰棍凉快凉快,别上火。你要算卦是吧?我给你算一卦——你兜里现在揣着三张假证书,口袋里的手机还欠着二百块钱话费,昨天在铁西给人看风水,收了人两千块钱,转头就去烧烤店点了十串大腰子,我说的对不对?”
那三个假大师吓得腿都软了,转身就要往人群外面钻,结果被齐来顺一把拦住,“唰”地一下把手里的菜刀磨得冒火星子,往案板上一剁,“哐当”一声响:“我告诉你,尤家四代装蒜,传到我们这辈改邪归正了,就专门收拾你们这些装蒜的骗子!再搁这忽悠人,我这菜刀给你胡子全剃了,让你连大师都装不成!” 三个假大师捂着脸挤出人群,连旗子都扔了,跑得比兔子还快。
直播间的弹幕瞬间刷爆了,满屏都是“尤教授干得漂亮”“二人转这段太解气了”,当天直播间的人气直接冲到了二十万,冲上了沈阳本地的热搜榜。连老北市民俗节的主办方领导都过来了,握着尤加油的手直竖大拇指,说他们这个摊位是整个文化节最正能量的摊位,要给他们免费延长三天的摆摊时间。
正热闹着呢,人群外面突然挤进来一个穿西装的中年男人,手里捧着个大红证书,走到尤加油跟前就鞠躬。尤加油定睛一看,原来是当年被他爷爷尤大忽悠算过钱包的那个关里来的老商人的儿子,这次特意来沈阳旅游,刷到了他们的直播,顺着地址就找过来了。他把手里的证书递过来,是特意给尤家冰棍国学堂颁发的“民间反伪文化传播大使”的荣誉证书,说他爹当年就总念叨,沈阳城有个尤半仙,到第四辈,后来改邪归正卖冰棍了,今天特意让他过来看看,给尤家点个赞。
尤加油捧着大红证书,手都有点抖,活了六十多年,装了一辈子蒜,骗了半辈子人,临到老了,居然能拿到这么个正经的荣誉,他鼻子一酸,差点掉眼泪。尤来久赶紧把冰棍递过去,给他叔塞嘴里一根,凉丝丝的甜意压下了那股子热乎劲,尤加油抹了一把脸,对着镜头挥挥手:“家人们!啥大师不大师的,以前我装蒜装了一辈子,今天才明白,踏踏实实卖冰棍,本本分分做人,比啥荣誉都强!”
当天晚上民俗节搞大巡游,主办方特意给尤家冰棍摊安排了一辆花车,花车上摆着那坨冻着四代老物件的大冰块,刚才唱二人转的那对演员站在花车最前面,打着大板唱着新编的《尤家蒜谱小帽》,尤加油、尤来久、齐来顺、金念书、张丽玲五个人站在花车上,手里举着冰棍,对着路边的游客挥手,旁边的音响放着二人转的调子,路边的游客跟着一起唱,歌声飘得整条街都能听见。
花车路过老北市的牌坊底下,尤加油抬头看着满天的红灯笼,看着身边热热闹闹的人群,看着镜头里满屏的祝福弹幕,突然就想起了他太爷爷尤老蔫躲在高粱地里躲官兵的那天,想起了他爷爷尤大忽悠在火车站穿破长衫算卦的那天,想起了他爹尤小蒜在文化馆搞宇宙气功的那天,想起了自己当年开国学研究院差点把人冰箱晃下楼的那天。
尤家四代人,辈辈装蒜,辈辈出丑,兜兜转转一百年,最后居然站在了老北市的花车上,成了人人都喜欢的正能量网红。以前他们装蒜是为了混口饭吃,坑蒙拐骗,现在他们把装蒜的糗事掏出来,编成段子,唱成二人转,给大家当乐子,给大家提个醒,这才是尤家这辈子最光彩的时刻。
巡游结束之后,五个人坐在摊位后面的台阶上,就着烤鸡架喝老雪花,晚风一吹,凉丝丝的特别舒服。尤来久的手机响了,是沈阳本地的一家公益组织打来的,邀请他们去中小学开“反伪国学进校园”的公益讲座,还特意点名要请那对二人转演员一起去,给孩子们唱这段新编的小帽,用最热闹的方式告诉孩子们不要迷信那些骗人的套路,要相信科学,踏踏实实学习。
尤加油接过来电话,想都没想就答应了。他抬头看着天上的月亮,又转头看了看那坨摆在摊位旁边的大冰块,冰块里的那些破烂老物件,在月光底下泛着软乎乎的光,像一个温柔的笑话,把尤家一百年的荒唐,全化成了甜丝丝的冰棍水,流进了沈阳城的烟火气里。
后来沈阳城就流传开了一句新的顺口溜:尤家四代装蒜谱,二人转唱遍老北舞,冰棍一根凉丝丝,装蒜大师全打怵。没人再记得尤老蔫、尤大忽悠、尤小蒜、尤加油当年那些荒唐事,大家只记得老北市有个尤家冰棍摊,有五个搞笑的老头老太太,还有一段唱遍大街小巷的二人转小帽,卖的冰棍甜,讲的段子逗,还能提醒你别上伪大师的当。
尤家的蒜谱,写到这儿,就彻底活成了烟火里的热闹戏。没有什么祖传秘本,没有什么天机改运,只有橘子味的冰棍,热热闹闹的二人转,和踏踏实实的日子。后来,尤加油投资办了个冰棍厂,从根本上解决了侄儿尤来久的就业问题。那些装了一百年的蒜,最后全变成了凉丝丝的甜,飘在沈阳城的风里,吹过每一条大街小巷,吹过每一个踏踏实实过日子的普通人的脸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