奋斗的人生最美丽，它是寒夜土炕上不灭的期许，是少年书桌前不倦的灯火，是千里他乡里不息的奔走。
奋斗的人生最美丽，它成全寒门儿女的凌云之志，延续世代相传的良善家风，书写平凡人家的生命荣光。
这是一个真实而又普通的家庭故事，以此文，献给我家那些曾经为了理想而拼搏的孩子们！
1994年，一声清亮的啼哭划破庭院，儿子呱呱坠地。压在父母心头沉甸甸的一块石头，终于轰然落地——缑氏一脉，终得香火赓续。母亲眉眼间溢满欢喜，步履之间都带着昂扬的意气。反观我，内心却淡然无波。于我看来，儿女皆是红尘赐予世间的珍贵缘分，因缘相聚，便当倾心疼惜，本不该有男女之别，厚薄之分。
于生儿育女一事，我素来抱持平等之心：得子固然欣然，育女亦无所怅惘。或许是天性里的情愫，我对女儿更怀一份柔软偏爱。双胞胎大女、二女降生，恰似吉光落门楣，这份喜悦漫过心底，难以用言语描摹，一时羡煞四乡邻里。及至周岁，两个稚女明眸灵动，憨态可人，人人见之都要称羡几分。
此后三女、四女、五女相继降临，在我眼中，个个皆是掌上明珠，捧于手心万般怜爱。母亲的心绪，却与我迥然相异。四女、五女出世之后，缕缕愁绪便萦绕在她眉间。每逢乡邻探问婴孩性别，她便神色凄然，幽幽叹一声，又是女儿。而我每每被问及，总是笑意坦荡：“缑府又添一千金。”
待到六女降生，母亲更是愁云锁眉。关系较好的亲友前来问询，常常话未启齿，清泪已然潸然落下。周遭人纷纷劝慰，言说男女皆是骨肉，不必耿耿于怀。母亲的忧思自有来由，彼时计划生育政策严苛，现实压力如影随形。而我，也因膝下儿女日渐繁多，心境悄然发生了偏移，那份初为人父的温热亲昵，悄然淡去几分。犹记六女一岁半，已然能够自执汤勺进食。那日她跪坐于厨房那道祖上遗留的高门槛正中，捧着瓷碗低头吃饭。我出门经过，下意识抬左脚，将她轻轻拨向一旁。母亲见状厉声呵斥：“万万不可如此，一念轻慢，便是种下孽缘。”
不过是无心的一个举动，却照见了我彼时倦怠浮躁的心迹。岁月流转，每当忆起这一幕往事，愧疚便翻涌心头。这份深重的愧悔，绝非一时幡然醒悟，便可轻易消解释怀。
尘世万般风霜，淬砺出一家人百折不挠的风骨。2005年往后，众女儿陆续蟾宫折桂，踏入大学校园。大女、二女在校躬身勤工俭学，自食其力；三女、五女攻读硕士期间，辗转高校与培训机构代课授课，以微薄薪资补贴求学岁月。其间奔波劳碌，冷暖悲欢，千言万语亦难述尽。
最令人扼腕动容的当属四女。金榜题名升入高中之后，目睹家中捉襟见肘的境况，她毅然向老师索回学费，决意弃学远走务工。她想以一己孱弱之力，为父母纾解重负，托举一众姐妹完成学业。这份舍己为家的赤诚大义，时隔多年回想，依旧令人鼻酸。妻子百般苦口规劝，盼她重返书案，奈何少女心志如磐，再无回转余地。豆蔻年华的姑娘，以单薄臂膀扛起千钧家事，这份胸襟气节，世间少有。四女无私的牺牲与成全，托举起整个家庭向上前行的步履。每每念及，我与妻子心中满是愧赧。所幸往后她觅得良偶，阖家和顺，公婆仁厚宽慈，我们悬着的心，方才得以安放。
2012年，三女考入西北师范大学攻读硕士学位，成为吾乡亘古以来第一位硕士，满堂欢悦，溢于眉宇。凭她的才学，本可入读陕西师范大学，奈何彼时该校需缴纳学费，而西北师范大学不仅免缴学费，尚且发放生活津贴。这座文脉渊深的百年学府，就此成为她振翅高飞的人生舞台。“知术欲圆，行旨须直”，这句校训，如星辰相伴，照彻她往后人生的风雨与虹霓。
2014年，五女负笈宁波大学研习硕业，化作乡里第二位硕士。一门双姝，桂香两度，成为乡闾流传的一段美谈。
我时常谆谆告诫儿女：读万卷书，行万里路。挣脱农桑故土的囿限，奔赴寥廓山河奋力求索。天高任鸟飞，海阔凭鱼跃。旁人可以抵达的高度，我辈亦当奋力企及。孟子有言：“天将降大任于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行拂乱其所为。”唯有历尽千磨万砺，方能淬炼本心，终抵功成。
2009年，大女、二女先后学成入世，踏入职场，家中窘迫的光景渐渐舒展。及至去年夏秋，又逢双重喜讯：六女公考折桂，儿子硕士结业奔赴山海。我与妻子整装启程，欲亲送六女赴渭南履新，奈何疫情阻隔，行至渭南火车站，便被防疫人员劝返，终未能成行。儿子性情洒脱旷达，硕士毕业之后，仅携一箱一包，便开启一场说走就走的远游，辗转四方，最终落脚嘉兴职业技术学院执教。嘉兴，嘉言善兴，于他而言，正是人生序章里一段明媚崭新的开端。
今录汪国真先生十句箴言赠予膝下儿女，愿文字叩击心魂，赋予我们穿透迷雾、一往无前的力量。我亦躬身践行此中道理，受益终生。
一
凡是遥远的地方，对我们都有一种诱惑，不是诱惑于美丽，就是诱惑于传说。即使远方的风景，并不尽如人意，我们也无需在乎，因为这实在是一个迷人的错。到远方去，到远方去，熟悉的地方没有风景。
二，
不论你是站着还是跪着，命运都会不加改变地到来。以为跪着就矮了一截，命运的风暴就会刮不到，这只能是一种天真。
三，
一个人没有个性，便失去了自己。生活中一味的模仿之所以不可为，原因之一就在于它抹杀了个性。
四，
原来，人们诅咒命运，只是在自己没有受到命运宠幸的时候。如此说来，命运并非像许多人感觉的那么不公平。人们所以常常感觉命运不公，有时是因为我们太不念命运的好，而太记命运的不好。
五，
贝多芬说，他要扼住命运的咽喉。如果我们没有贝多芬扼住命运咽喉的那份勇气，能给命运使个绊儿也是好的。
六，
一般来说，一个人的个性可能不合于“潮流”，却合于生活。为了追赶“潮流”而改变自己的个性，那不过是做了一篇虚情假意的“文章”。
七，
少年不要怕失败，没有多少人会讥笑一个少年的幼稚和失败。当你长大了，失败的滋味会比少年时代难受得多。
八，
不能保持自身的个性是一种“懦弱”，不能尊重别人的个性是一种“霸道”。
九，
我喜欢出发，只为到达的地方都属于昨天。哪怕那山再清，那水再秀，那风再温柔，太深的留恋便成了一种羁绊，绊住的不仅有双脚，还有未来。
十，
我不去想，是否能够成功。既然选择了远方，便只顾风雨兼程。
奔赴远方，奔赴远方。远方从无一蹴而就的圆满，却满含生生不息的召唤，静待世人躬身践履。它宛若一颗垂着晨露的红果，悬于岁月枝头，待人撷取。纵然前路遍布凛冽与迷茫，但正是这份凛冽迷茫，教人思索，教人沉淀，教人立足，教人搏击。历经世事淬炼，自可卓然屹立，光华灼灼。
我的家乡天水，是一片浸透着千年文脉的厚土。秦人先祖非子，因养马之功，受周孝王封于秦邑，肇启秦国基业。其先祖早年因牵连武庚之乱，被周成王自山东半岛迁徙至今日甘肃甘谷地界，戍边抵御戎狄。上世纪九十年代，礼县大堡子山秦公大墓重见天日，出土无数青铜重器与金玉瑰宝，诸多鼎簋铭刻“秦公作铸用鼎”“秦公作宝用簋”铭文，这便是史学界赫赫有名的秦“西垂陵园”。遥想古岁，大堡子山西垂陵园、甘谷、张家川秦邑，俱归天水辖制。
秦人自这片陇坂故土启幕，一路东出拓疆，终缔造“书同文、车同轨”，德媲三皇、功昭五帝的大一统大秦帝国。
“天水”之名肇始于汉武帝元鼎三年（公元前114年），缘起“天河注水”的瑰丽传说。三千年前，此地山明水秀，林木蓊郁。相传汉初一夜，夜幕间金光迸射，大地红光漫卷，轰然巨响之下，大地裂出巨壑，天河之水奔泻入地，汇为一泓湖泽。湖水澄澈甘醇，春至不干涸，夏来不漫溢，四时潋滟。世人相传此湖连通九天银河，故称“天水井”。汉武帝闻此奇闻，便将新设郡治筑于上邽北城湖畔，天水郡由此得名，亦是这片土地沿用最为久远的名号。
天河热土，钟灵毓秀。这片土地孕育人文初祖伏羲、补天济世的女娲、轩辕黄帝；哺育飞将李广、壮侯赵充国、陇上鸿儒石作蜀、赵壹，名将姜维，前秦苻坚，李唐李渊、李世民，巾帼上官婉儿，铁骨诤臣安维峻，还有冯国瑞、任士言、邓宝珊等一代代风流人物。
我素来勉励子女，要向辽阔山河求索机遇。一隅故土，所能承载的天地终究有限。上世纪六十年代，出于国防战备与三线建设的时代大势，大批工矿企业自东北、沪上及全国各地迁驻天水，这片土地方才拥有真正意义上的现代工业，百业勃兴，气象万千。岷山机械厂、海林轴承厂、长城开关厂、铁道部天水电缆工厂、213厂、6913工厂、7452工厂等企业林立于此。而后随着时代更迭，裁军改制、国企改革浪潮席卷而来，诸多工厂凋零歇业，无数工人下岗流离，大多转身投身市井服务业谋生，地方经济一度黯然。改革开放之后，亦未见勃然崛起，纵然借土地红利泛起一星烟火，终究不过是浮光掠影，昙花一现。
伫立在沉淀八千年文明的天河故土，我常掩卷沉思：伏羲东迁，轩辕巡狩东方，秦穆公拓土东进，苻坚挥师淝水，李唐挥戈东扩，这一桩桩往事昭示着什么？故土的格局有所局限，蛟龙终要归沧海，雄鹰必当搏长空。有志青年，当奔赴更为浩渺的舞台施展襟怀，实现生命的价值。
2015年深秋，我偕友人登临礼县大堡子山，秦人西垂陵园便坐落于此。凭栏远眺，西汉水迤逦奔涌，穿行于秋日苍苍芦苇与参差荇菜之间。芦花随风漫舞，水中荇菜俯仰生姿，人影在草木烟波里隐现浮沉。眼前风物，竟与《诗经》中《蒹葭》《关雎》的千古意境遥遥相合。
蒹葭
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溯洄从之，道阻且长。溯游从之，宛在水中央。
蒹葭萋萋，白露未晞。所谓伊人，在水之湄。溯洄从之，道阻且跻。溯游从之，宛在水中坻。
蒹葭采采，白露未已。所谓伊人，在水之涘。溯洄从之，道阻且右。溯游从之，宛在水中沚。
关雎
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参差荇菜，左右流之。窈窕淑女，寤寐求之。
求之不得，寤寐思服。悠哉悠哉，辗转反侧。
参差荇菜，左右采之。窈窕淑女，琴瑟友之。
参差荇菜，左右芼之。窈窕淑女，钟鼓乐之。
或许，这便是秦人镌刻在山河之间的生活图景，绝非主观臆测。有心之人，大可亲赴此地，与千年前的风雅遥遥相逢。
谈及天水与秦人的过往，不觉笔墨纵横。只因我深爱这片故土的一草一木，这份眷恋，甚过爱惜我自身。纵然故土不算富庶，纵然童年留有苦涩的烙印，也丝毫磨灭不了心底滚烫的热爱。恰如艾青笔下的慨叹：为什么我的眼里常含泪水？因为我对这土地爱得深沉。
儿女尚且垂髫之时，我心底最深的梦魇便是战乱。彼时我们夫妇正值壮年，世间诸事皆无所畏惧，唯独恐惧烽烟四起。每每暗自设想，倘若战火纷飞，举家逃难，我与妻子各牵两孩，已然步履维艰，余下嗷嗷待哺的稚子，又该何以安置？一念及此，便寒意彻骨，不寒而栗。
幸得家国安定，四海升平。改革开放浪潮之下，时代为芸芸众生铺就逐梦的台阶。人各得其位，勤勉耕耘，便自有回响。唯独那些畏难怕苦、眼高手低、耽于空想而惰于实干之人，终难免困顿潦倒，一无所获。
接连不断的挫败，极易摧折人的志气与信念。“艰难困苦，玉汝于成”，这句话从来不是普适的谶语。唯有不惧万难、勇攀险峰之士，方能登临理想之巅。古训有言：“能受天磨为铁汉，不遭人忌是庸才。”少年人不可全无理想，但空想终究虚妄，唯有付诸躬身实干，方能摘得成功。
世间绝大多数人的求索之路，皆是崎岖坎坷。我们没有权势荫蔽，没有殷实家底，缺少成事的资本，每一寸向上的足迹，都要付出数倍于旁人的血汗，脚踏实地，踽踽前行。
1999年岁末，新居落成，可家中也已是债台高筑。那年除夕，阖家仅置办五斤猪肉。寒夜里，我与儿女围坐土炕，我宽慰膝下孩童：“纵然盘中肉少，却磨灭不了团圆的暖意。眼前困顿只是暂时。论金银财帛，我们是乡中的清贫之家；论学识志向，我们可做精神上的富足之人。”彼时儿女无论小学中学，课业皆名列前茅，便是逆境之中莫大的精神慰藉。
子女教养，乃是百年树人的大计。优良的教养根植于淳厚家风：学高为师，身正为范，笃学砺行，汲汲攀援。
年少时长辈常教诲我们：书中自有黄金屋，书中自有颜如玉。彼时懵懂顽劣，只当是虚妄之语。我初二便执意弃学，不肯伏案苦读。参加中考之时，亦无心答卷，甘愿名落孙山，投身稼穑劳作，盼为父母分担重压。当年父母背负千钧重担，要供养兄弟姐妹七人读书挣工分，一分工分仅值两角。家中孩童众多，劳力单薄，每岁还要向劳力充盈的乡邻补钱，方能分得集体粮谷。
犹记腊月二十三，我随父亲以架子车，把家中饲养一载的肥猪运至集市变卖。归家之后，却见讨要补工钱的乡人端坐家中等候。母亲说，对方正午便已登门，迟迟不肯离去。一幕幕辛酸往事，历历在目。便是那一日，我铁下心肠，辍学回乡挣工分养家。后来适逢高中补录，我才重返学堂。奈何时代环境所囿，求学岁月依旧懈怠散漫。幸得班主任唐时青先生严慈相济，谆谆训导，我的语文才略有根基。师恩浩荡，没齿难忘。若无先生的鞭策教诲，今日我亦难落笔成文。也正是年少时求学的遗憾，催我立下宏愿，定要将一众儿女抚育成才。一日为师，终身若父。
回溯家族旧事，清末民初，祖上乃是一方乡绅，世代执壶行医，悬壶济世，广得桑梓称颂。听闻民国十八年，天下大旱，灾荒席卷豫陕甘，哀鸿遍野，饿殍载道。我的大曾祖父每日清晨登临山头，瞭望村落，哪一户屋顶断了炊烟，便即刻登门探视。听闻家中粒米无存，便恳切责问：“断粮为何不早言说？大人尚可忍饥，稚子怎堪挨饿。”随即引领乡邻前来，分送米面谷粮，共渡荒年。这般仁善义举，流传百载，熠熠生辉，时时警醒后辈，承袭祖德，踵事增华。
民国二十八年三月，礼县县长马绍棠的夫人身染沉疴，遍访名医久治不愈。听闻曾祖四兄弟医术高绝，便专程登门延请医治。三剂汤药落下，夫人沉疴尽去，得以痊愈。县长感念救命之恩，派遣士兵抬着鎏金锦匾远道馈赠致谢。
相传四曾祖父出诊归来，向大曾祖父上交诊金，银元二四十枚，马县长送来诊金二百四十块银元。他们再三推辞。可见祖上仁心德泽。大曾祖父长叹：“此事不妙，我们少收诊金，马县长必定要送匾来彰显恩德。”未几，县长书信抵达，言明赠匾褒扬。不多时，礼县送匾队伍浩荡启程，一路礼炮铿锵，锣鼓喧阗。途经三国古战场木门道——张郃殒命之处，便鸣枪致意，行至牡丹园白衣寺。恰逢当地酬神庙会，秦腔名班“鸿盛班”登台献艺。地方会首合议，便将功德牌匾安置白衣寺，以此光耀乡里。为款待浩荡来客，曾祖耗费巨资。盛名在外，亦自有尘嚣烦扰。
早年便有乡邻规劝大曾祖父广置田宅广厦，他却淡然言道：“革命志士孙中山先生于《告全国同胞书》倡言，驱除鞑虏，恢复中华，创立民国，平均地权。来日这些田产屋舍，终当分予黎民百姓。”
四位曾祖相继辞世之后，家道渐渐式微。及至祖父掌家，已然所剩资产无几。新中国成立，家中被评定为开明地主。因祖上世代行医行善，惠泽乡邻，祖辈并未遭受苛待。父辈兄弟姐妹八人，传至我辈，手足二十有余。我育有六女一子，如今七个孩子皆完成高等教育，各安其职，顺遂安然，喜事接踵而至。堂亲后辈，亦是俊才辈出。足见先祖积善累德，福泽绵长，荫庇后世子孙。
修善积福，敬畏因果，心存仁念，回馈世间，亦是我毕生恪守的追求。
回望我的半生，栉风沐雨，辗转漂泊，历尽人间寒暑，所幸终有所获，不枉尘世走这一遭。
1980年我高中毕业，追随叔父奔赴陕甘交界的小陇山林业局东岔林场，植木育林。1983年远赴新疆谋生。1984年春，跟随四川渠县友人深入天山腹地采挖贝母。伴着贝母花开花谢，逐水迁徙。览尽天山琼瑶雪景，邂逅河畔羚羊黄羊，端阳时节邂逅飞雪，饱览漫山烂漫花海。
匆匆路过的只是风物，唯有亲身浸润体验过的，方才称作人生风景。
2005年，女儿们陆续金榜题名，我远赴江苏江阴务工，一去便是七载。那些年岁，我宛若候鸟往复迁徙：新春过后辞别故土，夏收农忙之时匆匆归来碾麦收禾，农事告竣又复南下务工，年关将近才踏归家门。常年在外奔波，家庭千钧重担尽数压在妻子肩头。既要照料七个孩子衣食课业，又要躬身耕耘田亩，其中的苦楚煎熬，非常人所能体察。幸得父母与弟弟时常援手农务，这份恩情，念念于心。
2012年，儿子考入大学，大女、二女已然立身职场，家中经济得以纾解，我终于结束经年漂泊的务工生涯。2022年，六女公考得中，跻身渭南市检察队伍；儿子硕士学成，执教浙江嘉兴职业技术学院。双喜临门，胸中欢悦，难以言表。
半生茹苦含辛，饱经世事磨折，守持初心不改，方得所愿。为人父母的一桩桩期许次第落地，终可卸下重负，稍作喘息。
适逢第三十九个教师节来临，感念师恩浩荡。桃李不言，明月寄意；道阻千里，不敢忘先生教诲。
又闻佳音传来，两女同时考取博士，叩开博士学术殿堂。乍闻喜讯，激荡之情难以言喻，诚可谓双喜临门。青春自磨砺之中焕发光彩，人生因奋斗而愈发瑰丽。惟愿七个儿女，永守本心，雕琢自我，以己之才，服务社会，报效家国。
艰难困苦，玉汝于成。不经一番寒彻骨，怎得梅花扑鼻香。遥想当年家徒四壁，筚路蓝缕，依旧不敢松懈对子女的训导。幸得儿女勤学奋进，卓尔不凡，足以慰藉平生。援笔撰文，以此铭记此生至乐。
缑远
2023年9月10日 写于故乡
作者简介：缑远，原名缑建国，甘肃天水人。热爱国学，文学，戏剧。有大量优秀小说，散文，诗歌，戏剧作品发表于各大网络平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