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河入暮,初心未改——一位古稀老党员的湖畔独白》
金秋十月,我独坐在鹤岗和胜村湖畔的木栈道上。落日正把最后一捧金粉撒向水面,岸边的红旗被晚风拽得猎猎作响,与粼粼波光此起彼伏地应和。七十七年,五十年党龄,坐在这里往回看,日子像松阿察河的水——你说不清它从哪儿来,却分明感到它一直在流。
入党那年,我记得清楚。七十年代初的冬天,村部那间土坯房里点着一盏煤油灯,火苗被门缝里钻进来的风扯得东倒西歪。老支书把一本翻卷了边的党章递到我手上,纸页泛黄,边角磨得起了毛。我举起右拳时,指尖还沾着白天割苞米留下的泥。那一声誓言说出口,声音不大,却像钉子一样,扎进了往后的每一天。这一扎,就是五十年。
五十年里,我守着党员的本分,也一寸一寸地看着这片土地变样。当年入党时脚下那条泥泞的土路,如今铺成了平整的柏油道;曾经低矮的土坯房,换成了白墙灰瓦的民居;村口那片撂荒的盐碱地,变成了眼前这汪碧水环绕的湖。秋千在柳荫下晃,栈道沿湖蜿蜒开去,傍晚时分,三三两两的乡亲坐在栈桥上纳凉,小孩子追着夕阳跑。我有时看着这些画面会出神——“山河换了新颜”这句话,从前觉得大,如今落在眼前,不过是寻常百姓能在黄昏里安安静静坐一会儿。
如今古稀之年,身子骨还算硬朗。每日闲来绕湖走走,看看晚霞怎么把天烧成胭脂色,回来写几行小诗,泥土和草木的气息从窗缝里钻进来,日子就这么不紧不慢地过。说实话,这份从容不是凭空来的。每月按时到账的养老金,让我不必为柴米忧心;村里新修的步道和凉亭,让散步有了去处;更要紧的,是这世道安稳,老百姓的日子有奔头,我们这代人才敢踏踏实实地坐下来,享一享晚年清闲。前半生把力气都使在了地里、路上,如今双脚终于可以悬在水面上,晃一晃,才发觉日子原来可以这么轻。
五十年的党龄,早就长进了骨头里。我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人,只是这七十七年里,亲眼看着国家从紧巴巴的日子一步步走到今天——供销社门口排长队买粮的场景还在眼前,转眼间超市货架上要什么有什么。我这辈子走过最难走的那条路,如今都变成了脚下的栈道。闲暇时临水提笔,写写家乡的暮色,一笔一划,写的是故土,也是这辈子最实在的心里话。
暮色沉下来,霞光把湖面染成琥珀色。七十七年山河锦绣,五十年丹心未改。到了这个年纪,不再想什么惊天动地的事。只愿身子骨再撑几年,做这盛世里一块安静的铺路石,坐在湖畔,看祖国一年比一年好,看这黄昏一天比一天美。
陈冬梅,笔名墨涵,北疆鹤岗人。半生深耕黑土,古稀归心笔墨。退休后以文字为舟,载乡音旧事、经年冷暖,慢行于散文与诗词之间。系鹤岗市作家协会会员,《都市头条》认证编辑。文风质朴,不事雕琢;诗语清浅,落笔见情。常于寻常烟火中打捞细碎光斑,落纸成篇,自有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