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结婚时,在朱井租了一间房子。这房子一共三间,东屋房东住,中间是两家共用厨房,我住的西屋。朱井离许堡有5里地,我为什么要在朱井租房子呢?因为我爱人的舅舅在朱井住,他帮助找的房子。
我们睡的土炕,能睡四五个人,炕梢放着一对爱人家陪送的小柜,柜上叠着被垛,柜里放着衣物,这些就是我们的全部家当了。对于我来说,家的概念就是这铺土炕了。除了这铺土炕,所剩的空间就不多了。这家房东姓陈,夫妻俩是一对老实农民,和我们相处得很融洽。
1972年春季开学,我爱人开始在黄岗小学当代课教师。7月18日下午五点多钟,她骑车下班回来,感觉肚子疼,似乎要临产了。她叫我去许堡卫生院找大夫,我骑上车就往许堡跑。这时,电闪雷鸣,狂风大作,天要下雨了。我赶到卫生院,已经下班了。一个比较有名的大夫李敏(男)回呼兰县城家里了。当我返回家里时,爱人已经躺在炕上了,肚子越来越疼了。她叫我赶紧去找舅妈。舅妈急急忙忙去找了接生婆,赶到我家。
七点半钟,随着婴儿“哇”的一声哭叫,一个小生命诞生了,是个男孩,我的爱人也恢复了阵痛后的平静。这时,外面正下着大雨。后来,我中学的同事侯兴伟老师给儿子起了个名字:禹平,纪念大禹治水平天下。
事后回想起来,还是十分后怕,那天,我爱人在学校就感觉身体有些不适,但她还是坚持到下班才骑车回家,能找到这份工作不易啊!从黄岗到朱井8里,要是在路上生了,那该怎么办?要是难产了,又该怎么办?朱井离最近的康金医院也有23里啊!
这铺炕成了我爱人的产床,保佑我爱人平平安安度过了一个难关。
我们在朱井住了一年,就搬到许堡住了,因为我爱人到许堡小学去代课了。
我们在许堡东头一家租了一铺炕。房东睡南炕,我们睡北炕。房东姓赵,媳妇是安徽涡阳人,有一个三四岁的小女孩。两铺炕之间仅隔两三米,晚间,拉上幔子,就是各自的小天地了。
在这家大约住了一年,公社的家属房子(有几间草房)空出了一间,我找公社党委副书记陈国栋谈,陈书记让我们搬进去住了。我们睡的是南炕,不久北炕也来了一家,女的姓潘,叫潘英,是公社广播站播音员,男的是转业兵,在公社武装部上班。我们在这里住了有两三年,直到我调到县里工作为止。
我在许堡中学工作的六年多时间里,睡的都是土炕,结婚后,租的是一铺炕,虽然有些尴尬,但我对土炕却情有独钟。
黑龙江的冬天漫长,当时买不到煤(城镇人口也是凭票买煤),即使生了炉子,也只能烧点苞米穰烘烘屋子而已,取暖主要靠这铺炕了。晚上,把炕烧得热热的,往被窝里一钻,颇有些闲情逸致,享受生活的味道了。热气从土炕里慢慢往上拱,在被窝里乱窜,像小虫子一样在身上爬着,暖彻肌肤,连人的心里都是暖洋洋的。屋外虽是大雪纷飞,滴水成冰,炕上却是温暖如春,安宁祥和。俗话说,两亩地一头牛,老婆孩子热炕头,足见热炕头在农民心里的重要地位,热炕头象征着家的温馨。如果说房子是家的外壳,那么热炕头则是家的内核。
每到秋风吹落叶时,家家户户都忙着扒炕了。我和爱人先脱好土坯子,土要用黄土,多掺和些碎麦秸子,土坯经热就不容易裂缝了。扒炕时,先揭开炕面,把炕洞里的灰掏净,但要垫一些浮土,不然炕洞太深炕不易烧热。炕头的洞口要斜立着半块砖头,叫迎火砖,以阻遏从灶坑里窜出的火苗,使其慢慢在炕洞里迂回曲折,不浪费热力。炕面大都铺土坯,很少用砖块。砖块传热快散热也快,而土坯慢慢导热,储藏热量时间长,即使第二天早晨,也是余温袅袅。有一次我得了感冒,浑身发冷,爱人给我熬了一碗姜汤,喝了下去,然后躺在炕头,捂上被子,发一身热汗,第二天,感冒居然好了。热炕头,热炕头,顶了半个老中医。
我已经离开土炕三十多年了。我曾和它朝夕相处了六年多,在那寒冷的冬夜里,它给了我温暖。暖暖的土炕,我还会回到你的怀抱吗?
2010年4月25日
在萧红故居留影,左二为未庄子
未庄子,笔名,原名王青苏,江苏省沭阳县人,生于1942年。1956年初转学到北京百万庄展览路一小读五年级,1963年从北京第110中学考入北京大学历史系中国史专业。1968年12月毕业,被分配到黑龙江省3065部队农场劳动锻炼。1970年3月再分配到呼兰县许堡公社中学任教,后担任副校长。1976年4月调到呼兰县委党校任教,后担任副校长。1987年1月调到哈尔滨市委党校,教党建,教授。2002年退休。爱好文学,在省市报刊发表散文、报告文学、杂文、诗200多篇(首)。2022年出版了散文集《我思我行》,回顾人生历程。2026年6月,将一生所写的主要新诗汇集成册,出版诗集《我抒我情》,以作纪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