处暑过后,天晴气爽,早晚清凉,微风送来丝丝爽意。姥姥家屋后面的菜园里那棵硕大老花椒树,枝繁叶茂,每每到这个时节,果实便已经熟透。一串串花椒红得透亮,如同玛瑙一般,在阳光下泛着饱满的光泽。推开荆条编制的木栅栏,浓郁的麻香扑面而来,裹满整个井然有序的菜园。
姥姥常说:处暑之后,雨水也渐渐减少,果实饱满,晴天最适合采摘花椒还有晾晒。等清晨露水散尽,采下的花椒晒出来颜色红润不易发黑,麻香也会最为久远。吃过早饭,金色的朝阳拨开薄雾。我们拎着荆篮,背上背篓走进那个菜园。
花椒树枝叶浓密,细小的尖刺隐藏在枝叶之间,稍不留意就会被扎到,伤口会出现一阵阵酥麻。姥姥拿木钩轻轻勾住高处枝条,小心翼翼地生怕把树枝生生扯断。她反复叮嘱我,不要直接捏花椒果粒,表面的油脂就会被破坏,晒干后颜色就会发暗失去香味,要捏住细细的椒柄,轻轻掐断整串的花椒。
我学着姥姥的样子,拨开带刺的枝叶,寻找熟透的果粒。咋开始动作略显笨拙,总是提防着会被尖刺扎伤。看着姥姥双手动作麻利,一串串花椒准确无误地落进篮子里。我也慢慢放开手脚。我踩着板凳摘低处的花椒,姥姥踮起脚采摘枝头,最饱满的果实。可指尖还是难免被扎破,麻意阵阵袭来。姥姥便割一段榆树取下树皮,缠在我的伤口上,很快粘液就止住渗血,疼痛也渐渐褪去。篮子背篓渐渐被红红的花椒装满,心底也盛满沉甸甸的欢喜。
时间过得真快,转眼间到了中午。我们背着满篓花椒,沿着石头铺成的小路回家。姥爷早已在院中搭好架子铺好炕席,刚忙把鲜花椒薄薄地摊开,防止堆积闷热变质。清风吹过,醇厚的椒香四处弥漫。
吃过午饭我蹲在旁边,细细看着花椒慢慢被晒干,果皮裂开乌黑的椒籽脱落出来。姥姥坐在我身旁缓缓说道:“摘花椒最磨性子,急不得、躁不得。过日子也是如此,踏踏实实慢慢来,方能收获喜欢的光景。”
夕阳西下,余晖铺满小院。趁着夜露还未降临,我们赶忙把花椒收回屋内。姥姥拿起簸箕颠扬抖动,将花椒壳和椒籽分开收纳。一大部分花椒送去供销社变卖,剩下留作自家调味。晒干的椒籽用石磨碾碎,柴火慢熬成花椒籽油。炖上一锅鲜窝瓜豆角,或焖一锅棒糁豆角饭,淋上一小勺花椒油,便是山里人秋日里最质朴动人的烟火味道,深深镌刻在我的记忆里的深处。
而如今,摘花椒早已成为往事。那颗老花椒树连同旁边两棵香椿树,早已不知所踪。姥爷姥姥也已然远去,但他们的模样深深扎根在我的心底。我常常思念二老,惦念那一碗满是椒香的米饭。岁月匆匆流转,那年处暑摘花椒的一幕幕,永远定格在温暖的记忆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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