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临胖东来

作者：王广锋

 

　　二零二四年，我们趁着学生放暑假，带着外孙到南方旅游，路经中原地域许昌，特意去了趟“传说中的”胖东来商城。时隔两年，我们再一次到了胖东来。“看了胖东来，买了胖东来”，对我来说简直有点“蒙圈”；两次都是硬挤进去的，结账排不上，紧俏商品买不到，虽然地方不能和辽阔的大海可比，但可以用“人山人海”来形容，作为一家超市涌进那么多人，我还是首次所见。不禁让我心生好奇。

 

　　挤进超市，商品琳琅满目，明码标价，十分新鲜，实属少见；每种商品都明确标注进价、零售价，标价一目了然，一时新鲜得视觉都不够用了。尤其是现场烘焙，排队的人基本都是出“锅”就装袋，没有堆放和存量。我们因为还要赶路，在超市只待了不到一个下午的时间，算是“走马观花”走了一圈，买了一堆有用或“无用”的东西，那次之后，我们总是心心念念。

 

　　再次到胖东来是二零二五年六月，再次路过，家人们都愿意再去一趟；姑爷还说：“爸！这次又到你老家了，不再去看看？”真的，在老家有这么个“奇葩”的商超，还是感到骄傲自豪的！不过，这次再去就没那么“幸运”了。临近胖东来商业广场附近时，车辆已经排起了长龙，一时马路成了停车场，拥挤得无法动弹。想到东来停车场内又会是什么样呢？索性就将车停在了马路边上，步行二十多分钟到达胖东来商城，可以说一路是“车水马龙”；那天本是周二下午四点钟，如此的场面，又如此的火爆，重重地展现在我的面前。排队进入胖东来商超，电梯口人头攒动，场面不亚于七十年代春运的火车站。我们索性走上了步梯，到了商场依旧人挤人。还能看到拖着旅游箱的游客，也有导游举着小旗带着长长的旅游队伍，可想人多到何种程度。好不容易买了些东西，结完账就匆匆出来了。

 

　　这些场面一直在我的记忆里，总在想：一座城市的超市，在物质横流的当今社会，怎么能这么“火”？怎么又能这么受欢迎？为啥中国到现在，还只能有许昌一个胖东来？

　　这段时间的今日头条上，总是提到胖东来，很多人都在羡慕，我也跟着一起羡慕。但又不明白：他营商何以做得这么好？很多人张嘴就来：“中国人太多、有钱的人也多啊！”甚至说：“中国人愿意跟风”，还有人说：“河南工资水平低”等等。对这些说法，我越想越觉得，那些都是不太实际的借口。真要说核心原因，其实还真的特别扎心。

 

　　好多商超学不来胖东来，不是因为钱不够，而是不少老板根本没有把人看重。许昌地处中原，是个三线小城，除了地广人密外，经济并不是很发达。经营了24年的胖东来生活超市，年销售额达到20个亿，利润超过1亿元，在正常企业家眼里，这简直就是“现金牛”啊，结果人家干出了特色，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近期网上又有不少文章，说：年底要闭店。不少人和我一样，都有点懵了，“怎么经营得好好的，又很挣钱，为啥要关呢？”若了解胖东来的逻辑，其实道理很简单。它不愿把店“开遍全国”，其实是死死盯着三样东西：供应链、标准、人。

 

　　先看看供应链吧。它的生鲜和熟食直采比例超过80%，大量商品都是自己加工的。新鲜蔬菜要当天到货，烘焙要现场现做，水果清晨就要进场，短时间内完成采购、加工、质检，然后才能上货架。

 

　　这一整套管理程序，在许昌、新乡周边150到200公里的范围内是得天独厚的。供应链如同多张密密的网，距离短、冷链稳、货品新、质量鲜。门店开出许昌，原来的网络就中断了。成熟的冷链、已建成的仓储、分拣程序、源头采购等等，全部都得重来。

 

　　更为关键的是，“高价收好货”，而不是“压低价格薅供应商”的羊毛。这种关系是多年磨合出来的信任，不是多家同城或多城开业就能够复制的。利字当头，盲目扩张，恶性降标降价，这对胖东来来说，就是自毁招牌，自寻死路。

 

　　不难看出，胖东来这次闭店，不是经营“亏损”，而是老建筑要适配新发展，需要整修。再加上租用商超用房的价格无序上涨，直接违背自身经营理念，即便年销售20亿，照样说关就要关掉。

 

　　这就是胖东来，是人不是神。然而，又是这个竞争时代的不正常，把正常的企业衬托成了神话。

 

　　“人”是最可贵的，伟人曾说过：“有了人，一切都好办了”。于东来每年把利润的90%都分给了一线员工；连保洁员每月都能拿到8000元，外加五险一金。普通员工月均工资在8000到10000元之间，大概是当地平均工资的两倍。每年还有30到40天的带薪年假，更有十分特别、全国少见的“不开心假”。心情低落，受了委屈等等，都可以休假、放松，给时间疗伤、治愈，这是何等的人性化！这就是如何看待人的问题。

 

　　就2026年上半年来说，一万多名员工里，离职的只有52人，离职率约为0.5%。零售行业普遍是什么水平？一线员工离职率在10%以上，门店经理天天像救火队长一样，为人发愁，为留住员工发愁。稳住了人，有了业务娴熟的员工，就稳住了商情，就稳住了业绩，这个道理谁人都懂。

 

　　如此差距就显现出来了。很多企业学胖东来，学的只是表层那一套：“写岗位手册”、“搞服务流程”、做笑脸相迎的培训。人家胖东来是把这些细节写成了数万页的手册，从果蔬摆放到地板怎么擦拭，怎么与客人沟通，怎么处理磕碰“纠纷”。它靠的不是站在后面拿着小本子记账扣分，而是让员工真心觉得：“这工作是值得的。”所以，员工做事都是自觉的、自愿的，没有什么强求。

 

　　为什么觉得值得呢？因为钱分对了，反馈也形成闭环。一线员工有免单权、有现场处置权，提建议被采纳，奖金当天到账。你脑补一下那个画面：早上刚提出货品堆头摆放或者电梯口站位的建议，下午系统就显示奖金到账，领导还主动来感谢你。这种体验，很多打工人一辈子都没感受过。不过，这套管理模式我在北京某商超见过，我询问了员工，得到的回答是：“我们正在学”。可过了一段时间，依旧停留在学习阶段，反而看到货架上的商品少了不少。

 

　　北、上、广特大一线城市，有两种特殊因素，那就是人口更加集中，到处人挤人，吃饭要拿号排队，节假日尤为明显。再比如房价刚需，要比三线城市高出好多倍，若要坚持“比当地平均工资高两到三倍”，普通员工月薪可能就要到2万到3万元，房租还动辄从800万涨到2400万。单店的账很可能根本算不平。可要是往回砍，按市场价发薪，高待遇带来的稳定团队、极致服务、超低离职率就会立刻大打折扣。

 

　　所以很多老板就卡在这句话上：“我也想学胖东来啊，可成本太高了，学不来呀”。问题的根源是什么？还是没有看重“人”，十家商超有九家是因此而“夭折”了。根源是根本没打算把利润的大部分分给员工，也没有额外的相应福利，只想着“服务得跟胖东来一样好，工资嘛，先看市场价吧”。说白了，就是把人当工具。人成为可以替换的一个个零件，你来我走，随意更换，人心自然不稳。

 

　　我想：胖东来之所以不在全国开店，反而选择跟京东物流合作，在许昌建设物流产业基地，把资金投入本地基础设施建设，再通过调改步步高、永辉、中百这些老牌商超，输出自己的管理和商品标准，这背后是一种很清醒的自知：真正的优势是“尊重人”和“守着标准”，并不是门店数量越多越好，并非门店越多就越有利。

 

　　对一个超大规模的社会共同体来说，发展不仅仅要看GDP曲线好不好看，还直接关系到社会治理。说难听点，长期停滞，比短期波动更加危险。

 

　　退休之后空闲多，心境也更显从容。说笑的时候自然也就多了。无意中让我慢慢意识到：很多商贾老板所担心的，其实真正值得警惕的，是那些只靠压榨人力剩余价值，又不创造真正社会价值的岗位。

 

　　一个工厂装上机器人，看起来是“替换了人”，实际是把原本压在工人身上的那部分成本，转变成了设备的折旧。把“降本增效”从可选方案变成了硬性标配。到那时，企业又该靠什么竞争？如果依旧继续压榨工人薪资，那就更值得深思。

 

　　回头再看，为什么中国迟迟出不来第二个胖东来。因为要复制的不是福利，而是那句最朴素又最难实践的原则：“把人当成人看，不是把人当成机器人用。”现在不少人奢望能再多遇见几个“胖东来”。这究竟是在努力唤醒人的主体性，还是在默默驯化人的思考能力？

 

　　我曾再次到访许昌胖东来，近期又总是刷到关于胖东来的内容，越发觉得于东来的经营理念、经营模式，都源于他对人性的深刻理解。喧嚣之中它让我们冷静，那些看似庸常的朝夕，那些重复往复的日常，不是平庸的留白，而是人生最温润的质朴，是岁月里长久的沉淀；于东来承载的是生活的底色，现代全新的经商模式、商业力量，将世间的喧嚣轻轻抚平。

 

2026年8月22日

 

【作者简介】

 

       璐鹭（王广锋），河南鹿邑人，1951年10月出生。一位拥有四十余年军龄的老同志，曾荣立二等功，荣获优秀“共产党员”称号与中共中央颁发的“光荣在党50年”纪念章，如今已年过古稀。

         悠悠岁月中，除坚守本职工作外，业余时间喜爱文学与阅读，亦试笔写作，编辑、撰写并相继出版过一些专业文章与文学作品。有人戏称是“跨界”，其实纯属业余爱好。自知功底尚浅，唯有“老骥伏枥”，闲中拾笔，不懈耕耘，尽力发挥夕阳余晖。群内群星闪烁，人才辈出，我深知差距甚远。写点小文，只为丰富业余生活，勤勉自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