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家人态度

      诗曰：

      世事从来难两全，青梅竹马隔云天。

      门第心结谁人解，一腔情意化尘烟。

      关于老良与翠翠的这段情愫，家中上下无人不晓，所有人的心思，都随着家境和身份的起落，悄然发生着变化，有争执，也有难以言说的权衡。

      老良与翠翠同住一村，两家宅院相距不过数十步，世代比邻，知根知底。祖辈同在生产队劳作，平日里互相搭把手，农忙时帮着收割，起屋时搭手出力，两家长辈素来交好，从没有过什么矛盾。

      老良和翠翠自幼相伴，一同下河摸鱼，一同背着布包上学，春日结伴挖野菜，冬日围坐烤红薯，从小学一路读到高中，村里人都说，这一对简直是天生一对，往后成亲是再合适不过的事。

      可命运偏偏不肯成全有情人。翠翠的父亲常年体弱，药罐子从未离手，家中入不敷出，日子过得紧巴巴。翠翠母亲性子要强，心底里认定读书无用，尤其不愿在女儿身上耗费钱财，觉得女孩子迟早要嫁人，不必在学堂里耗费光阴。翠翠天资过人，成绩常年稳居年级前列，甚至屡屡压过老良一头。可家境所迫，她只能含泪放下课本，早早辍学，扛起家务，日复一日守着灶台与田地。

      老良家中境况，实则比翠翠家还要窘迫，家中薄田有限，一年到头剩不下余粮。但老良骨子里有一股不服输的韧劲，他铁了心要读书，誓要考上大学，走出乡村，摆脱面朝黄土背朝天的日子。一家人咬紧牙关，省吃俭用，倾尽所有支撑他求学。粗茶淡饭是常态，新衣更是奢望，全家勒紧裤腰带，只为供他安心读书。

      老良父亲时常拍着胸脯宽慰他：“只要你能考上，就算砸锅卖铁，爹也供你读下去！”功夫不负有心人，老良顺利考入一所知名师范大学，彻底跳出农门，成了村里人人称道的大学生。

       在老良金榜题名之前，翠翠模样清秀、聪慧懂事，是十里八乡公认的村花，也是无数青年心仪的对象。那时老良全家都十分中意翠翠，打心底盼着她能进门做儿媳，逢年过节走动，总少不了对翠翠的夸赞。奈何翠翠母亲嫌弃老良家境贫寒，百般阻挠，屡屡叮嘱女儿疏远老良，逼着二人断了往来，生怕女儿跟着老良受苦。

      等到老良考上大学，户口迁出乡村，摇身成为准教师，身份天差地别。翠翠母亲的态度骤然转变，她看清大学生日后的前程，反倒觉得自家女儿高攀不上，往日的强硬渐渐收敛。可此时，老良家中人的想法却变了。

      见过世面、眼界开阔的二姐与三哥，纷纷出面劝阻老良。在他们眼中，翠翠只是辍学在家的农村姑娘，文化程度悬殊。翠翠妈又要强多事，日后一家人相处，难免话不投机，俩人硬凑在一起，只会生出许多矛盾来。

      唯有开设门诊的二哥，自始至终坚定站在老良这边，力挺他和翠翠相守。旁人私下揣测，二哥看中的是翠翠家的房产。翠翠身为独女，家中宅院紧靠村中大路，位置优越，日后若是拿来开设诊所，省去大笔租金，是一笔现成的实惠。可流言终究只是旁人的臆测，没人知晓二哥心底真实的想法，或许他只是不忍心看着两人多年的情分就此断送。

      这样的议论持续了很长时间，邻里闲话不绝于耳，家人的劝说日复一日。最终，老良父亲把儿子唤到身前，神色凝重，一番话语重心长：“如今不必再胡思乱想，想了也是没用。你是大学生，往后要站讲台教书育人，翠翠是乡下妇人，二人难有相配的缘分。良子，安下心来，好好筹备上岗任教的事儿，不要被儿女私情耽误了大好前程。人活着，咱不能只凭着一腔意气，前路要紧。”

      一番话落下，老良沉默不语，指尖微微攥紧，心底那份藏在年少岁月里的情意，终究被现实的鸿沟阻隔。青梅相伴的往事犹在眼前，田间小路、学堂门口，处处都是两人并肩的影子，可两家人的态度几经反转，让这段感情，看不到前路。

      老良望着窗外远处的村落，那里有翠翠的家，可他再也不能像从前那样，坦然地奔赴而去。

      有道是：

      旧梦难圆空自叹，良缘错付岁月迁。

      一纸前程隔山海，从此相逢尽枉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