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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朱海燕
8月4日,晴
天热,老师没下楼,在室内时而看报,时而散步。他把我喊去,谈当年铁路会战事,他说:“那是激情难忘的岁月,走京九,去兰新,战南昆,访宝中,一年到头,忙个不停,现在常常梦回当年。”
我说:“您当5年部长,在基层过了4个春节、5个中秋节,不是在工地,就是在站段,许多情节历历在目。”
他说:“你们几个跟我跑的也很辛苦,逢年过节不能与家人团聚。”
我答:“我们很愉快,很充实。您叫吴昌元主任大张罗,叫综合处处长李永崇小张罗。”
老师哈哈大笑,说“他们都能办事。”
老师问我:“我去铁道部时铁路运营里程多少公里?”
我答:“有说57600公里,实际这个数字不准,90年铁路运营里程大约是53000公里。你1998年离开铁道部时,铁路运营里程大约达66400公里,7年多时间增加一万公里。是建国后几十年里,铁路增长最快时期。”

/京九铁路(普速)全长2536公里,1996年通车,纵贯南北九省市。京港高铁(京九高铁)阜阳至九江分为东西两线:东线经合肥安庆,西线经麻城,双线汇聚九江继续南下。/
老师屈指细数:“京九加津霸联络线2536公里,兰新复线1622公里,南昆大数900公里,还有宝中,侯月,广梅汕等等。”一条一条数来,他记得是何等的清晰啊。
“如果不是你的努力,就没有中取华东铁路之战。那时,你在上海局局长任上,你的建议铁道部采纳了。”我说。
老师答:不能说是我的建议,是上海局党政领导的集体建议。当时铁道部的规划是“北战大秦,南攻衡广,突破徐州”。这个规划上海局不沾边。上海局的运输非常紧张,如果突破徐州,人流物流涌向华东,华东的交通运输更加紧张。于是上海局决定写一份“七五”规划建议报铁道部,由“突破徐州”改为“中取华东”,既解决徐州的问题,又解决华东的问题。
老师说:“实施这项战略之举,铁道部也不敢马上拍板,要开论证会,然后报国务院,才能最后做出决策。1985年8月,在山海关开论证会,出席专家20人,分三派,有元老派,中间派,少壮派。上海局派去的是张龙与管天保,他们以事实与数据说话,占了上风。丁部长把各种意见上报给国务院副总理。这位副总理带有关国家部委领导到华东进行10天考察,在杭州召开会议,我参加了这次会议。最后国务院领导拍板决定中取华东的会战。”
华东铁路迎来了一次翻身解放,首先加强了华东的第一通道的建设,增建商丘、阜阳间的第二通道建设,向南延伸到杭州,建设了沪杭复线与浙赣复线,新建了钱塘江大桥,改造优化的鹰厦铁路等等。”

/图为 钱塘江铁路新桥/
他说起兰新复线:“提前两年建成1622公里的兰新复线,新疆与甘肃的同志自己都没有想到。这种速度王世泰同志跟我说,是铁路建设史上的奇迹。”
我说:王老跟我也说过。兰新复线铺通时,在嘉峪关搞庆典,王老从兰州上车,您叫我陪王老,我们在一个包厢,走一路老人称赞一路。
老师笑得十分开心。
我说:宁西铁路的上马也是您拍板的。一次您从兰新转包兰,从中卫到宝鸡。在宝鸡开了关于大西北铁路分流的会议。您说,新疆的物流解放了,若是东出,西安以东会形成瓶颈。这样在西安,您拍板决定建设西安至南京的铁路。不久,铁路上马,您与程安东省长为这条新线开工剪彩。”
老师说:“30多年过去了,这一切仿佛就在昨天。”
8月5日,晴
昨晚,跟蔡部长通电话,问他回京没有?他说:“还在北戴河。北京的同志来电话,说热的很,闷的很,出不了屋。我想立秋后再回。”他让我在北戴河多住几天。
接着,他说起高铁建设的事:“修高铁是在李森茂部长那届班子定下的,韩部长这届班子开始了全面科研,傅志寰这届班子解决了是用轮轨方案,还是用磁悬浮方案的问题。上世纪90年代,中国一位科学家从日本获知磁悬浮的问题,回国建议,要求用磁悬浮技术修京沪高铁。后来铁道部的同志出访日本,问日本专家,你们把磁悬浮吹得神乎其神,为什么你们不用磁悬浮技术?日本专家说,它不符合日本的国情。我们问他,不符合日本国情,难道就符合中国的国情吗?”
他说,磁悬浮高铁的造价比轮轨高铁高三倍。另外,中国没有磁悬浮的技术储备,出了问题,维修怎么办?京沪是交通大动脉,运输不能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如果出了故障,一停就是十天八天,那还叫铁路吗?

/京沪高铁线路示意图/
蔡说,上海的磁悬浮我去了三次。到底怎么样?我不评价,让旅客去评价,让上海人去评价。
京沪高铁究竟是用磁悬浮还是用轮轨技术,两派进行多年的争论。尤其最关键一仗,轮轨派由蔡领兵出阵,磁悬浮派是一帮大佬出马,双方对阵于论战桌前。轮轨派主谈代表是王麟书,蔡提供弹药,对方无论提出什么问题,蔡总能提供强大的火力,压制住对方。最后轮轨派胜出,将蓝图铺在京沪大地上。付出的真爱从来不是白费,因为最真挚的爱就是最大的收获。中国高铁使用轮轨技术,来自中国轮轨历史的技术滋养,在命定的时与地,这朵科技之花必然娇然绽放,根系向下,花蕊朝上,在天地之间化育。
蔡部长说:“由于几任部长、几届班子的共同努力,技术趋于成熟,所以在2004开始,中国开始了中国高铁的修建。”
晚餐时,老师谈起高速铁路问题:“中国的高铁里程全球第一,已达到5.04万公里,高铁网已覆盖全国97%城区人口50万人以上的城市,19个城市群全部实现高铁连通,八纵八横高铁主体枢架,完成率达到81.5%。”
老师说:“我国的铁路里程在世界第二,第一还是美国,现在它的通车里程仍然是22.5万公里,加上废弃或不同口径统计,达25万至26万公里。1916年,它的通车里程约41万公里。但它现在的高铁仅有51公里,时速200公里的铁路有6000公里,算不上真正的高铁,高铁的标准是时速250公里以上。
老师说:我对中国高铁,参与了前期的工作,真正的实施是后面的同志。1990年12月,国家科委与铁道部,组织一批国内知名专家,完成了《京沪高速铁路线路方案构想报告》;1993年4月,国家科委、计委、经贸委、体改委、铁道部联合成立了“京沪高速铁路重大技术经济问题前期研究”课题组,47个单位,120多位专家参加,围绕工程建设方案、资金筹措与运营机制、国际合作、经济评价等有关决策的重大技术经济问题开展研究。1993年11月,铁道部成立了以我为组长,孙永福、傳志寰为副组长的京沪高铁研究领导小组。1994年5月31日,总理在中南海主持召开总理办公会,我和屠由瑞参加。这是中央领导第一次听取京沪高铁的建设汇报。我汇报建设京沪高速铁路的意见。1994年6月8日,中央财经领导小组在中南海勤政殿召开会议,通知我和屠由瑞、孙永福汇报京沪高铁建设的准备情况。总shu记主持会议。1994年12月,课题组完成了《高沪高速铁路重大技术经济问题前期研究总报告》,长达60万字。课题组的顾问,除我处,还有宋健、叶青、石万鹏、洪虎、郭洪涛、芮杏文同志。领导小组组长是屠由瑞与惠永正。
四部一委向国务院建议:尽快批准立项,列为国家重点工程项目,力争“九五”期间开工建设。
为京沪高铁,老师曾赴日本、法国考察。
由于种种原因,老师在铁道部工作期间,京沪高铁未能开工建设。他说:“我感到欣慰的是,在我有生之年,迎来了京沪高铁的建成通车。”

/京沪高速铁路,连接北京南站与上海虹桥站,全长1318公里,纵贯京、津、冀、鲁、皖、苏、沪7省市,设计时速350公里。/

朱海燕简介
朱海燕,安徽利辛人,1976年入伍,在铁道兵七师任战士、排长、副指导员、师政治部文化干事。
1983年调《铁道兵》报,1984年2月调《人民铁道》报任记者、首席记者、主任记者。1998年任《中国铁道建筑报》总编辑、社长兼总编辑,高级记者。2010年3月调铁道部工程管理中心任正局级副主任,专司铁路建设报告文学的写作。
第六届范长江新闻奖获奖者,是全国宣传系统“四个一批”人才,中国新闻出版界领军人物,中央直接掌握和联系的高级专家。八次获中国新闻奖,九十多次获省部级新闻一、二等奖,长篇报告文学《北方有战火》获中宣部“五个一工程”奖。出版各类作品集四十部,总字数2000万字。享受国务院津贴待遇,系中国作家协会会员。
编辑:乐在其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