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海燕《海边日记》之三
8月3日,晴
昨晚老师对我说,滕代远同志非常自律,严格要求自己。1950年下半年,十万军民修建来宾至南宁的铁路,这段铁路长达165公里左右。1951年初修到南宁。开庆祝大会时,滕代远部长来了,柳州铁路局搞一个纪念册,纪念册的第一页是毛主席的像,第二页是滕代远的像。滕代远看了大怒:“你们简直胡闹,我的照片怎能和毛主席的像摆在一起?”那个纪念品没有发,全部收回了。
老师说:“滕部长的家在湖南麻阳县岩门镇玳瑁坡村,他的故居依然保留着,有一年,滕部长的夫人林一找我,让我为滕部长的故居题名,我题了。”
他问我:“你见过林一同志吧?”我说:“见过,是您带着我去见的啊,1995年除夕之夜,你带我去天津分局,第二天,大年初一早晨,在分局招待所,您带我为林一同志拜年。她住在那里。”
老师说:“对,对,我想起来了。就是那次调研,铁道部才决定学习天津分局的经验,全路开展全面建线,有了后来的六次大提速。”
他问滕代远任铁道兵团司令员的时间。我说,是1949年5月16日。
铁道部与铁道兵的早期关系可以这样表述。1946年5月底,东北局与东北民主联军司令部决定成立护路军。此前,齐齐哈尔铁路局,锦州铁路局等,凡是共产党人占领的铁路地区,都有护路军,司令多半由铁路局局长或副局长兼着。但东北民主联军还没有专门的护路军部队。1946年5月底成立了护路军。开始,部队就一个人,即司令员苏进。6月来了一位副司令,即王光文。7月25日,东北局成立了东北铁路总局,陈云任总局长。他当了20天,8月15日,吕正操任总局局长兼政委,同时,吕还时一个职务,东北民主联军第一副司令,林彪是司令。东北局与东北民主联军明确,护路军在东北民主联军与东北铁路总局的双重领导下工作。苏进的回忆文章中,有几处是这样表述的。
我对老师说:“吕正操将军在世时,我询问他东北铁路总局与护路军的关系。吕老说,战时体制与和平时期不一样。战争年代,我们没有公安部队,那时的护路军,类似现在的铁路公安局,他的任务是保护铁路兼维修铁路,在东北铁路总局与东北民主联军双重领导下工作。”
1948年7月5日,护路军扩编为铁道纵队,但是它还有另外一个名字,即“东北铁路修复工程局”,东北铁路总局于前一年,即1947年更名为“东北人民政府铁道部”,吕正操仍然任铁道部长。
我说:“查早期的铁路史料,那时东北铁道部开会,与会者是哈尔滨铁路局长,沈阳铁路局局长,锦州铁路局长等等,另外还有东北铁路修复工程局,它依然在东北人民政府铁道部与东野司令部的双重领导下开展工作。
1949年春天,中央军委铁道部成立,在石家庄召开了第一次会议,参加这次会议的除东北地区的铁路局外,关内的有华北铁路局与济南铁路局,其中有铁道纵队,那时铁道纵队司令员仍是黄逸峰。从那时体制看,军委铁道部对各铁路局与铁道纵队是领导与被领导关系。随着解放战争进程的推进,1949年5月16日,铁道纵队扩编为铁道兵团,军委铁道部长滕代远兼司令与政委,军委铁道部副部长吕正操兼副司令员,这时,铁道兵团仍在军委铁道部的领导下。
原铁道纵队司令员黄逸峰,没进入铁道兵团的班子,他被陈毅要到华东局军政委员会,任交通部长。上海解放后,兼上海铁路局局长。黄逸峰1927年就是中共南京市委书记,“412”反革命大屠杀之后,他遭国民党反动派的通缉,流亡国外11年,1938年回国。抗日战争时期,任苏中军区司令员。解放战争时期,曾考虑他去山东,做许世友的助手,结果吴克华去了,他被派到北平军调处,做交通处处长。彼时,耿飚在军调处做另一个处的处长,皆在叶剑英的手下工作。1948年,黄逸峰去了东北,任铁道纵队司令员。如果留在部队,他的军衔不会低于中将,因为他的副职李寿轩授中将衔,他不应低于李寿轩。
老师说:“我认识黄逸峰,他是上海局的第一任局长,50年代初在一次政治运动中被打倒,十一届三中全会后平反,任上海市社科院院长,成为著名的经济学家。我到上海局时,专程拜访过他。后来逝世时,我代表上海铁路局参加了他的悼念活动。”
我说,1949年10月1日,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军委铁道部过度为国家铁道部,滕代远为部长,吕正操为第一副部长。因为东北铁道部成立较早,有一大批懂铁路的领导干部,进入铁道部。
老师说:“是这样的。”
8月4日,晴
天热,老师没下楼,在室内时而看报,时而散步。他把我喊去,谈当年铁路会战事,他说:“那是激情难忘的岁月,走京九,去兰新,战南昆,访宝中,一年到头,忙个不停,现在常常梦回当年。”
我说:“您当5年部长,在基层过了4个春节、5个中秋节,不是在工地,就是在站段,许多情节历历在目。”
他说:“你们几个跟我跑的也很辛苦,逢年过节不能与家人团聚。”
我答:“我们很愉快,很充实。您叫吴昌元主任大张罗,叫综合处处长李永崇小张罗。”
我答:“有说57600公里,实际这个数字不准,90年铁路运营里程大约是53000公里。你1998年离开铁道部时,铁路运营里程大约达66400公里,7年多时间增加一万公里。是建国后几十年里,铁路增长最快时期。”
老师屈指细数:“京九加津霸联络线2536公里,兰新复线1622公里,南昆大数900公里,还有宝中,侯月,广梅汕等等。”一条一条数来,他记得是何等的清晰啊。
“如果不是你的努力,就没有中取华东铁路之战。那时,你在上海局局长任上,你的建议铁道部采纳了。”我说。
老师答:不能说是我的建议,是上海局党政领导的集体建议。当时铁道部的规划是“北战大秦,南攻衡广,突破徐州”。这个规划上海局不沾边。上海局的运输非常紧张,如果突破徐州,人流物流涌向华东,华东的交通运输更加紧张。于是上海局决定写一份“七五”规划建议报铁道部,由“突破徐州”改为“中取华东”,既解决徐州的问题,又解决华东的问题。
老师说:“实施这项战略之举,铁道部也不敢马上拍板,要开论证会,然后报国务院,才能最后做出决策。1985年8月,在山海关开论证会,出席专家20人,分三派,有元老派,中间派,少壮派。上海局派去的是张龙与管天保,他们以事实与数据说话,占了上风。丁部长把各种意见上报给国务院副总理。这位副总理带有关国家部委领导到华东进行10天考察,在杭州召开会议,我参加了这次会议。最后国务院领导拍板决定中取华东的会战。”
华东铁路迎来了一次翻身解放,首先加强了华东的第一通道的建设,增建商丘、阜阳间的第二通道建设,向南延伸到杭州,建设了沪杭复线与浙赣复线,新建了钱塘江大桥,改造优化的鹰厦铁路等等。”
他说起兰新复线:“提前两年建成1622公里的兰新复线,新疆与甘肃的同志自己都没有想到。这种速度王世泰同志跟我说,是铁路建设史上的奇迹。”
我说:王老跟我也说过。兰新复线铺通时,在嘉峪关搞庆典,王老从兰州上车,您叫我陪王老,我们在一个包厢,走一路老人称赞一路。老师听了十分开心。
我说:宁西铁路的上马也是您拍板的。一次您从兰新转包兰,从中卫到宝鸡。在宝鸡开了关于大西北铁路分流的会议。您说,新疆的物流解放了,若是东出,西安以东会形成瓶颈。这样在西安,您拍板决定建设西安至南京的铁路。不久,铁路上马,您与程安东省长为这条新线开工剪彩。”
老师说:“30多年过去了,这一切仿佛就在昨天。”
昨晚,跟蔡部长通电话,问他回京没有?他说:“还在北戴河。北京的同志来电话,说热的很,闷的很,出不了屋。我想立秋后再回。”他让我在北戴河多住几天。
接着,他说起高铁建设的事:“修高铁是在李森茂部长那届班子定下的,韩部长这届班子开始了全面科研,傅志寰这届班子解决了是用轮轨方案,还是用磁悬浮方案的问题。上世纪90年代,中国一位科学家从日本获知磁悬浮的问题,回国建议,要求用磁悬浮技术修京沪高铁。后来铁道部的同志出访日本,问日本专家,你们把磁悬浮吹得神乎其神,为什么你们不用磁悬浮技术?日本专家说,它不符合日本的国情。我们问他,不符合日本国情,难道就符合中国的国情吗?”
他说,磁悬浮高铁的造价比轮轨高铁高三倍。另外,中国没有磁悬浮的技术储备,出了问题,维修怎么办?京沪是交通大动脉,运输不能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如果出了故障,一停就是十天八天,那还叫铁路吗?
蔡说,上海的磁悬浮我去了三次。到底怎么样?我不评价,让旅客去评价,让上海人去评价。
京沪高铁究竟是用磁悬浮还是用轮轨技术,两派进行多年的争论。尤其最关键一仗,轮轨派由蔡领兵出阵,磁悬浮派是一帮大佬出马,双方对阵于论战桌前。轮轨派主谈代表是王麟书,蔡提供弹药,对方无论提出什么问题,蔡总能提供强大的火力,压制住对方。最后轮轨派胜出,将蓝图铺在京沪大地上。付出的真爱从来不是白费,因为最真挚的爱就是最大的收获。中国高铁使用轮轨技术,来自中国轮轨历史的技术滋养,在命定的时与地,这朵科技之花必然娇然绽放,根系向下,花蕊朝上,在天地之间化育。
蔡部长说:“由于几任部长、几届班子的共同努力,技术趋于成熟,所以在2004开始,中国开始了中国高铁的修建。”
晚餐时,老师谈起高速铁路问题:“中国的高铁里程全球第一,已达到5.04万公里,高铁网已覆盖全国97%城区人口50万人以上的城市,19个城市群全部实现高铁连通,八纵八横高铁主体枢架,完成率达到81.5%。”
老师说:“我国的铁路里程在世界第二,第一还是美国,现在它的通车里程仍然是22.5公里,加上废弃或不同口径统计,达25万至26万公里。1916年,它的通车里程约41万公里。但它现在的高铁仅有51公里,时速200公里的铁路有6000公里,算不上真正的高铁,高铁的标准是时速250公里以上。
老师说:我对中国高铁参与了前期的工作,真正的实施是后面的同志。1990年12月,国家科委与铁道部,组织一批国内知名专家,完成了《京沪高速铁路线路方案构想报告》;1993年4月,国家科委、计委、经贸委、体改委、铁道部联合成立了“京沪高速铁路重大技术经济问题前期研究”课题组,47个单位,120多位专家参加,围绕工程建设方案、资金筹措与运营机制、国际合作、经济评价等有关决策的重大技术经济问题开展研究。1993年11月,铁道部成立了以我为组长,孙永福、傳志寰为副组长的京沪高铁研究领导小组。1994年5月31日,总理在中南海主持召开总理办公会,我和屠由瑞参加。这是中央领导第一次听取京沪高铁的建设汇报。我汇报建设京沪高速铁路的意见。1994年6月8日,中央财经领导小组在中南海勤政殿召开会议,通知我和屠由瑞、孙永福汇报京沪高铁建设的准备情况。总书记主持会议。1994年12月,课题组完成了《高沪高速铁路重大技术经济问题前期研究总报告》,长达60万字。课题组的顾问,除我处,还有宋健、叶青、石万鹏、洪虎、郭洪涛、芮杏文同志。领导小组组长是屠由瑞与惠永正。
四部一委向国务院建议:尽快批准立项,列为国家重点工程项目,力争“九五”期间开工建设。
为京沪高铁,老师曾赴日本、法国考察。
由于种种原因,老师在铁道部工作期间,京沪高铁未能开工建设。他说:“我感到欣慰的是,在我有生之年,迎来了京沪高铁的建成通车。”
与老师散步,突然说起北京站。有人问老师:“北京站”那三个字谁题的?老师说:“毛主席题的。”大家问:“主席题写的原件,是在北京站?是在铁道部?还是被中央办公厅收回了呢?”
老师说:“不知道,我没见过真迹。”
有人说:“如果存北京站,那可是北京站的收藏品中最珍贵的一件了。”
话题由毛主席为北京站题名,转到北京站的建设上,说北京站启用快70年了,现在仍然不过时,十分气派,敦实厚重,质量上乘,呈现一派民族风格特色。老师问:“你们知道北京站是谁设计的吗?”大家哑然,均回答不上来。”
他说:“是杨廷宝。经历过那个时代的铁路人都知道这个名字。”
这是历史,作为铁路人应当记住。
北京站是中国的国门车站,周恩来形容它为“迎宾门”,它是北京的十大建筑之一,被列为中国建筑文物的经典之作。每一个到达北京站的人,北京站都会给他留下难忘的印象。
北京站未建之前,北京火车站在前门那个地方。那是1906年建成的,站房用灰红相间的砖砌成,拱门高大,外墙嵌着龙砖雕饰,远远望去,很有点西洋楼的样子。到1958年,这个车站老了。当时每天上下旅客超过3万人,而站内只能容纳三分之一,其他人不得不挤在马路上。北京市的领导把这情况向毛主席作了汇报,他把这事记在了心上。1958年夏天,毛主席对彭真说,要在北京修建一座新式的现代化的火车站,格局要大,眼光要远。
于是北京站建设开始启动。并指定杨廷宝为北京站的总设计师。杨廷宝1901年10月2日,生于南阳,他是建筑学家、教育家,中国科学院学部委员,即现在的中科院院士。杨廷宝1915年14岁就读清华大学,1921年赴美,在宾夕法尼亚大学建筑系就读。1924年,他的设计作品荣获艾默生建筑设计一等奖。毕生从事具有中国特色风格的建筑工程设计与教学研究工作。1927年至1937年,是杨廷宝建筑设计的黄金十年,先后在沈阳、北京、南京参与设计和修缮的工程近50项。奠定了他在中国建筑的泰斗地位,与梁思成并称“南杨北梁”。
在北京站的设计中,他与其他专家一起设计30多个平面方案,经过层层筛选,最终由中央领导确定下现在的这个方案。据说,在中央层面,这个方案,讨论了三天。他在设计中,确保了建筑风格既体现民族特色又符合现代功能需求。北京站最终成为当时中国规模最大设备最先进的铁路客运站。车站从开始施工到全面竣工,共计7个月20天。整个车站投资5700多万元,每平米造价500元。
新站启用时,毛主席亲自到19号售票窗口排队买票。这个窗口值班的售票员叫贾根柱。毛主席花了3块2毛钱,拿到一张从北京到辽宁普兰店的硬座火车票,认真端详半天,然后笑着问贾根柱:“这是硬座还是软座?”
贾根栓答:“是硬座。”
下午,读完《米德尔马契》,读此书要有一种韧劲,不然会被庞大的篇幅和众多人物关系劝退。一旦沉入那个虚构的洛姆郡小镇,便会发现这是一部关于人性、婚姻与理想的宏大史诗,它没有惊心魄的冒险,却在琐碎的日常中,精准地解剖了19世纪英国社会的肌理,以及个体在时代洪流中心挣扎与妥协。
小说的两条主线分别围绕多萝西亚和李特盖特展开,他们代表了两种维度的理想主义及其必然的受挫。
书中刻画了如高思这样正直的朴实的普通人,他们在复杂的社交网络中保持良知,在利益诱惑面前坚守底线。这些小人物构成了米德尔马契的道德基石,证明了即使平庸的环境中,人性依然可以闪耀的微光。
小说深刻之处在于对社会性的洞察,米德尔马契不仅仅是一个地理空间,更是一张由流言、偏见、阶级观念和利益交织而成的巨网,每个人的命运都受到这张网的影响。艾略特以冷静而悲悯的笔触指出:没有人能完全脱离环境而存在,人们的选择往往是被动的,但如何在被动中选择主动,如何在困境中坚持善意,才是人生的真谛。
合上书本,心中涌起的不是绝望,而是一种深沉的平静。世界上善的增长,一部分也有赖于那些微不足道的人们的行为,而人们的遭遇之所以不致如此悲惨,一半也得益于那些不求闻达的老实的人们。此书是一面镜子,映照出在理想与现实的夹缝中的身影,提醒人们即使无法改变世界,也要在有限的生命里,忠诚地活出属于自己的尊严与温暖。
8月7日,晴
今天是立秋,多日的炎热依然继续。北戴河刘主任说:“这波炎热可谓史无前例。此前最高温度只到34度。”北京一位朋友打电话对我说:“他5天没下楼了,空调24小时全开。”良苏来电话,问我回京没有?他说,这几天千万别回,早晨下去走10多分钟,浑身上下全湿透。
本打算从北戴河到东北一游,东北的朋友说不能去,辽宁热到40度,无法出门。老天疯了,把北方拧开一个火炉的世界。
老师与我散步,说起吕将军。我说:“铁路人说,铁路有两个时代,一是吕的时代,一是你的时代。”老师说:“这是瞎扯,我能和吕老比嘛?他是抗日名将,革命功臣。建国后与滕代远一道领导铁路建设两万多公里。尤其是三线建设时期的川黔、贵昆、成昆铁路,是吕老亲自指挥修建的。”
接着老师讲第一次见到吕将军的情景:那是1949年入关之前,老师与哈尔滨各站段几百进关的人,在路局礼堂听东北铁道部长吕将军作报告,他讲了战争的形势,铁路人的责任,这些大道理不能条理式的叙述下来,它已被时间密封。但吕老有一句话却被老师和所有进关的人记住了。他说:“你们到南方后,要学习吃大米,有的可能要吃一辈子大米。”一句话说得整个礼堂哄堂大笑。大家议论,大米这么好吃,还需要学嘛,端起碗,用筷子往嘴里扒就是了。老师说,日本统治东北时,他们不许中国人吃大米,谁吃就杀谁的头。当晚老师把这话学给母亲听。母亲说,这个当官的说话真有趣,吃大米饭不用学。
老师讲他第二次见到将军,是来北京开会,在铁道部八楼会议里,将军穿着呢子大衣走进会场,站在台上批评文工团,说他们把舞台上的爱情戏搬到他们的生活里,破坏了纪律。那次,他批评得十分厉害。
第三次见到将军,他已在局长任上。事前他接到刘建章部长的电话,说吕将军要去南方,要他陪好将军。视察完之后,刘建章让他把将军送到武汉。从时间上看,应该是1980年,那时刘是铁道部长,吕是铁道兵第一政委。
老师说,和吕接触那怕一次,会给人留下深刻的记忆之痕,令你不会忘记。一次他去上海,约好八点半见面,我晚到了两分钟。见面后,他看看表,批评我,“你晚到了两分钟,没有遵守事前的约定。”老师说:“新中国的铁路,每当一条新线建成,还没有通车,吕老总是第一个坐火车通过。京九铁路就是这样,当时你跟去了吧?”我说:“我去了,你派铁道部纪委书记翟月卿与京九办副主任杨建兴全程陪同。”
老师说:“那时京九全线并未铺通,阜阳至九江未接轨,道砟还没上齐,道没整好。吕老要走京九,不安全啊。他非要走不可,说,车翻了,大不了头撞个疙瘩。受伤了,再把我抬上来,哪怕时速5公里我也要走。一次,国务院领导为京九孙口黄河大桥建成剪彩,我向这位领导汇报此事。经他同意后,我才敢安排吕老的京九之行。”
老师问我:“走了10天吧?”
我答:“是。阜阳九江不通,从阜阳绕道合肥,又从合肥折转九江,多数新线都是以每小时10公里速度通过。”我告诉老师,路上发生许多有趣的故事:路过衡水,地委白书记一口一个吕司令,冀中人民欢迎您!叫吕老下车,吕老不下。他说,那样会惊官动府,扰乱百姓,我住在火车上。他问地委书记:“衡水种棉花吗?”书记答:“种啊。”“既然种棉花,你说棉蛉虫到第几代了,用什么药治住它?”书记哑然。吕老说:“这才是一个农业地区的地委书记要关心的问题。”
过九江大桥时,桥北头湖北设个收费站,桥南头江西设个收费站。吕老让收费员下来,他坐在收费员的位置上。江西的领导说:首长,下来吧,咱们进城去。吕老说:此路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若要从此过,拿出买路财。这是谁说的?江西的同志说,这是拦路抢劫的强盗说的啊。吕老说,这也是你们要说的心里话吧?修桥时,你们拿的钱有铁道部的多吗?没有。桥修好了,你们设个收费站收钱。这是进入市场经济的栅栏,阻挡了市场下端的生长物。”
我说:“吕老读书甚多,涉及古今中外,不仅是一位武将,更是一位儒将,科学家、社会科学家乃至文学家朋友甚多,都是国内著名专家。翟月卿陪他走京九,吃过饭便走。我问何故?翟说:吕老上知天文,下知地理,博古通今。他和我对话,问我,我啥也不知,怎和他交流。”老师听了哈哈大笑。
因是立秋,石院长中午为老师搞一次“贴秋膘”活动。大家欢声笑语,举杯共庆立秋时节。院长说傅部长与孙部长身体甚佳。老师说:“孙部长不是60次上青藏高原,身体会更好。60次上高原,一次按10天计算,就是600天啊!要知道他奉命修青藏铁路之际,已进入61岁了。”
我对老师说:“2000年7月,孙部长第一次上青藏高原,他在唐古拉的天下第一道班,了解到青藏公路改建时,上万名筑路工苦干12年,有的12年没脱棉衣,12年没洗过澡,12年没回家过春节。孙部长竟流下眼泪。他走访一个工程部门,1985年公路施工时,全处1500人,各种高山病患者就诊7600人次,最高门诊量达到一天180人,发病率为50%。5月至7月的90天里,仅葡萄糖注射液就消耗掉1500公斤,止痛片用了13万片。1981年到1985年4年中,青海参加修路的12000人次,被治疗的高山病和工程事故伤残人员就有129000人次。”
老师听了连声赞叹:“孙部长不简单,5年他坚持下来了,并取得全球瞩目的胜利。”我说:“就是因为前期的这次调研,他提出以人为本的建设理念。后来沿线建立了60多个医疗机构,制造制氧机,使得5年没因高原病死亡一人。”
老师说:“我去了格尔木,途经海拔3000多米的关角隧道,没有什么反应。后来在拉萨召开检察长会议,我作了两个小时的讲话,也坚持下来了。但另一位同志反应严重,一顿饭没吃完就送医院去了。还是一位领导,到拉萨机场,因高反严重,飞机立即返回。”
老师问我:“你进藏几次?”我说:“前后七次,一次一个月,大约210天吧。”
百度图片 在此致谢
朱海燕,铁道兵著名诗人。1976年入伍,在铁道兵七师任排长、副指导员、师政治部文化干事。1983年调《铁道兵》报,1984年2月调《人民铁道》报,任记者、首席记者、主任记者。1998年任《中国铁道建筑报》总编辑、社长兼总编辑,高级记者。2010年3月调铁道部工程管理中心任正局级副主任,专司铁路建设报告文学的写作。享受国务院特殊津贴,系中国作协会员。
主编 李汪源
校对 张 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