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文/陈野涧(陕西)

闹钟响三遍,出门已太晚
早点摊收净,剩半块干饼
站牌指向东,车却往西开
任空荡的站台
来一半,散一半。任迟疑
的我,等人潮退尽
不再张望,攥紧空手心
低处有路,高处莫张望
任笑脸真假,不追问
咬半口冷食,说一句都好
气力还在,不再向云寄望
天不作声,路认得我每一步
影子拖长,贴着街灯游走
任你暗处站着,辨认赶路的我
任每一步踩下去,不问远近
走到头,恍若要转身——
转身时,雾退成路
病
文/陈野涧(陕西)
原谅你了,旧伤
肩上的山,膝下的泥
眉间碾过的十万场秋霜
今夜才懂——草木一生
不过是天地借宿的倒影
病不是债,是肉身在叩门
提醒我尚欠自己一场恸哭
药方止三剂:早睡、忘我、偶尔失语
镜中那绺白发,就由它白去吧
你又何尝不想活成当年的月色
倒下那天,并非溃败
是赶路人终于数清了
肋骨间漏风的时辰
不数归途,也不数来路的踉跄

陈野涧这两首现代短诗,一写俗世奔波,一写生命内省,现实质感与哲思相互呼应,语言克制沉静,于寻常境遇中剖开内心世界。
《人在囧途》捕捉普通人窘迫的生活片段:闹钟迟误、早点售罄、坐错方向,皆是日常里的失意困顿。诗人没有宣泄抱怨,而是接纳境遇的错位。站台人来人往,放弃无谓张望,攥紧手心,不再寄望于缥缈云端。“低处有路,高处莫张望”是全诗的点睛之笔,褪去不切实际的幻想,坦然直面脚下现实。冷饼充饥,不问前路远近,在烟火奔波之中完成自我和解,把狼狈的赶路,活成一份从容自持。
《病》由身体的伤痛向内求索,将旧伤、疲惫、岁月风霜娓娓道来。作者跳出病痛即苦难的固有认知,视疾病为肉身叩问心灵的信号,提出早睡、忘我、失语三剂心灵药方。白发听其自然,倒下不等于溃败,而是赶路人停下脚步审视自我。放下对来路、归途的计较,和过往的伤痕达成谅解。
两首诗都带着一种通透的生命观,外在是生活的窘迫与身体的困顿,内核却是自我的接纳与释怀。不激昂呐喊,以平淡的文字叩击人心,于烟火浮沉间,读出对人生的清醒体悟。





举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