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见
文/王平
那一瞬间,像是整个台城的灯火,都为你亮了一盏。
我记得那是个寻常的午后,台城古镇的老茶楼里人声稀落,木楼梯被踩得吱呀作响,空气中飘着陈年普洱和桂花糕混在一起的甜暖气味。我正低头翻着一本泛黄的旧书,余光里,有人掀了竹帘进来。你站在门外的天光里,日光从雕花窗格间漏进来,把你整个人镶上一层浅浅的金色,时间在那一刻,像茶汤一样慢慢沉淀下来。
你只是轻轻抬头,四下一望,目光却偏偏落在了我这一角。那一秒,心口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说不清是悸动,还是旧时相识。你微微笑了笑,我想,那大概是这老镇上,最清亮不过的笑容了。
遇见,不过一瞬。可就是这一瞬,便在心里生了根,像青石板缝里长出的草。
原来,有些人,一眼便是隔着前缘。
后来我常常回想那个午后。台城说大不大,说小不小,青砖巷子纵横交错,每日往来的人流水一样过。可两个人偏偏能在这一间老茶楼里,隔着桌椅、茶烟和光阴,彼此看见,这叫我愈发相信,世间所有的相逢,都是久别重逢。
自那以后,寻常的日子便开始有了念想。清晨煮水沏茶时,会多备一只杯子;黄昏路过城墙根,看见晚霞铺在水面上,便想,不知你此时是不是也刚好抬头。你的笑,成了我一日里最要紧的惦念。闭眼是,睁眼也是。
入了心的情,原来是这样——它不必轰轰烈烈,只在烟火日常里长着。是泡茶时顺手多焖一泡你爱喝的熟普;是走在巷口看见卖糖芋苗的摊子,想着你是不是也好这一口;是夜里听见更夫敲过三响,脑子里翻来覆去,全是你的名字。
这份情,有甜,也有涩。因为心里有了一个人,便有了牵挂,有了软肋,有了怕光阴不饶人的惶恐。可即便是这涩,也像老茶的回甘,含在口中,不肯咽下。
最深的念想,往往不是朝朝暮暮,而是隔岸守望。
我曾在无数个夜晚,独坐在老茶楼的二楼,隔着台城低矮的屋脊,想你住在哪一盏灯火下面。明知望不见,却总觉得目光能顺着黛瓦白墙,一路走到你的窗前。你是我藏在心底最深的愿,是夜里合眼时,唯一翻来覆去放不下的人。
我不求日日相守,也不求白头终老。只愿你在这古镇里,三餐安稳,四季无恙。只要知道你在某个巷子深处,好好地过着日子,偶尔也抬头看看月亮,那便够了。
日子终究不是戏文,不是所有的遇见,都能唱成团圆的折子。可正因为如此,那一面之缘,才更显得珍贵。它像远处城墙角上挂着的旧灯笼,光不大,却暖得实实在在。
何其有幸,这一生,能在这台城老茶楼里遇见你。
千千万万人中,我只记住了你推门那一刻的光影。那些走过的石板路,一起听过的雨打芭蕉,一同尝过的桂花糕,都成了我心里最柔软的段落。
若真有来生,我还在台城,还在这间老茶楼,还坐在二楼临窗的老位子上,等一个寻常的午后,等你再掀一回竹帘。不为别的,只为了,能再多看你一眼。
往后余生,愿你我各安。不求日日相见,只愿你我在这台城的人间烟火里,都好好的。
遇见你,是我这一生,最值得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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