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身人间
文/王泽民
平生第一次坐游轮
入夜十点四十分
这艘船一头扎进了海的牧野——
一颗星泊在甲板上
这一生走过拥挤的烟火
尝过冷暖,饮尽所有的嫉妒
我把一身人间
抖落在沸白的浪尖
海面铺开沉默
海风翻阅发梢
那一刻,我认领了漂泊的自己
那一刻,我是一痕失重的梦
诗评
这首诗以一次游轮夜航作为契机,完成一场灵魂的回望与和解。开篇落笔于具体时刻:夜晚十点四十分,轮船驶入茫茫大海,“海的牧野”把辽阔沧海比作旷野,“一颗星泊在甲板上”,虚实相融,把星空、船、人置于静谧宏大的海天之间,氛围感扑面而来。
由眼前海上景象,转入半生人世。“拥挤的烟火”写尘世奔波,“尝过冷暖,饮尽所有的嫉妒”道尽人间世态的酸甜苦辣。“我把一身人间,抖落在沸白的浪尖”是全诗的诗眼。“一身人间”,便是背负的半生际遇、悲欢得失、世俗纠葛;将满身尘劳抖向翻涌浪花,是与俗世负重的一次释然释放。
后两节,大海归于沉默,海风拂过鬓发。在无边海境里,诗人不再执着于世俗身份,认领了漂泊的自己。世间的得失荣辱都暂时退去,人化为“一痕失重的梦”,挣脱现实的牵绊,获得精神上的自由。
全诗由实景入心境,由外物抵达内心。旅途的海,既是地理的大海,更是精神的沧海。在喧嚣尘世之外,借一片汪洋,安放半生的沧桑,完成自我的接纳与超脱,语言克制而情感深沉,读来余味悠长。
和诗(周中金)
读《一身人间》有感
夜乘游轮向远涯,沧溟浩荡走尘沙。
半生阅尽人间事,抖落风霜入浪花。
海阔无言酬过客,风轻有梦寄天涯。
浮沉悟得漂泊意,心向星河自到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