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上班准备
诗曰：
暑日迟迟盼启程，青衿欲授少年生。
山乡执教初心定，不负韶华桃李功。
这个暑假，对于老良来说，格外漫长。日子一天天缓缓流淌，每一天都夹杂着难言的煎熬，心底一边满是对崭新工作的期盼，一边又时常不由自主地想起翠翠，两股心绪缠绕在一起，挥之不去。
白日里，老良和父亲等一家人忙着农活尚可，分散心神。可夜深人静躺在炕上，往日和翠翠相伴的往事便一幕幕涌上心头，让他久久难以入眠。
听说老良一毕业，档案便直接转至本市教育局，下派到镇教委。若无变故，秋季开学，他就能顺利到村小学上岗任教。这份消息传回家里，全家人都为他高兴，父亲脸上难得有了笑意，兄姐们也纷纷道贺。
可老良心中，却五味杂陈。前路近在眼前，往日那段青梅竹马的情谊，却渐渐成了遥不可及的念想，家人的劝说言犹在耳，他只能将这份感情悄悄地埋藏心底。
临近开学的这段时日，老良在家中并未闲散度日。白日里，他跟着父亲与几位兄长前往山上的林场劳作，砍柴、清除杂草，在日复一日的农活里磨砺体魄。等到夜幕降临，劳作归来，草草吃过晚饭，他便趴在温热土炕上，借着一盏油灯昏黄微弱的光亮，翻看书本，提前琢磨备课事宜。蚊虫绕着灯光打转，时不时叮咬几口，他也无暇顾及。
老良手中授课所用的语文课本，是从本村一家借来的。翠翠小叔家的儿子小伟，正在本村小学读书，留存着一到五年级一整套旧课本。老良拿到这些泛黄卷边、纸页发脆的课本时如获至宝，一页页细细翻阅，仔细梳理每一课内容，默默揣摩教学思路，在空白处写下密密麻麻的批注。
闲来无事，老良还看了这个小伟的暑假作业。结果发现作业本子是崭新的，里面的作业题几乎没有动过笔。凭直觉可以判断，这孩子的学习成绩也就一般般，甚至达不到一般般。
这件小事，让老良心中豁然警醒。他这才意识到，教书育人远非想象中那般简单，尤其是乡村小学的教师，不但需要沉下心慢慢钻研，还要对后进生要特别关注，努力付出，学会用孩童的视角去理解世界。
老良大学攻读汉语言文学专业，不出意外，上岗后大概率会担任语文老师。只是他心中时常存疑，大学课堂上学到的古今中外文学理论，面对一群识字尚且吃力的山里孩童，究竟能派上多大用场？那些深奥的文学赏析、拗口的文言篇章，又该如何转化成孩童能够听懂的话语，成了萦绕在他心头的难题。他一遍遍翻看课本，试着用最简单的语言重新组织，反复练习，直到自己觉得足够浅显。
有好几次，老良骑着那辆老旧永久牌自行车，特意绕路前往学校附近。隔着斑驳掉皮、爬满藤蔓的围墙，远远望见校内小学生整齐列队站在操场上，伴着广播乐曲齐做广播体操，稚嫩的童声此起彼伏。看见这一幕，他心底的血液阵阵翻涌，心跳骤然加快，对即将开启的教学生涯，生出满满的憧憬。他想象着自己站在讲台上的模样，想象着孩子们仰起脸认真听讲的神情。
对马小学规模不大，是一所普通的乡村小学，全校二三十位教师，三四百名学生。校舍皆是老旧红砖瓦房，墙面斑驳，窗框朽坏，条件简陋。修建新教学楼的规划早已敲定，却迟迟没有动工，校园一切还是多年前的老样子，操场上的黄土晴天扬灰、雨天泥泞。
老良清楚，这里的教学条件十分艰苦。可既然毕业之后毅然选择回乡执教，他便不曾有过半分悔意。他暗暗立下心愿，愿以一腔青春热血，悉心浇灌大山深处这些质朴的孩童，静待山花次第绽放。他相信，只要用心耕耘，这片贫瘠的土地上，终会开出最美的花。
有道是：
三尺讲台承夙志，一腔热忱育山花。
莫嫌陋室条件苦，愿作春风暖百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