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晨曦散文】闲时光202
——简室明心
童年的清晨总有井水擦过木纹的凉润气息。
家中并无余物,几口南迁带来的樟木箱便是全部家当。箱上铺着素白棉布,布上只供一盆兰;墙上有几张印刷像,堂前八仙桌永远端然空着——日子清简如纸,洁净便成了纸面上最自然的留白。
母亲擦拭桌椅时总微微躬身,像在完成某种古老的仪式。抹布所过之处,老木器的纹理渐渐苏醒,泛起琥珀色的柔光。那时的洁净不是刻意经营,倒像呼吸般理所当然。推开吱呀的木门,总能看见光尘在明净的空气里缓缓旋舞,生活本就该是这样清澈的模样。
许多年后才懂得,外在的秩序原是内心的映照。能恒久守护一室清朗的人,骨子里都住着一个从容的春天。他们信明日值得期许,便愿在今晨拂去昨夜的尘;他们知混沌易扰心神,便在凌乱中为自己筑起安宁的边界。每一次归整,都是对生活的温柔确认;每一处洁净,都是与自我的静默和解。
这样的人,身上总有月光般的质地。并非不知人间风雨,而是风雨过后依然记得为窗台蕨草添水,为旧书页角展平。康德说的“自我主宰”,大约就藏在这些细微的持守里——于无人处依然端正,在琐碎中修得静气。
情绪也因此而温润。如荣格所见,外在的整齐常是内在平宁的延伸。能安顿好一桌一椅的人,多半也懂得安顿眉间的忧喜。他们不让瞬息的阴翳遮蔽日常的光亮,就像不会任由蛛网结在常开的窗棂。这般稳静使他们成为可亲的灯盏,不必炽烈,只是恒久地散发着温和的热度。
原来生活的深意,都收在这些细密的纹理里。古人说“天下大事必作于细”,那“细”不是琐屑,而是我们与光阴相认的印记。保持洁净并非洁癖,而是一条隐秘的小径——沿着它徐行,终会遇见更澄明的心境、更从容的步履,与更柔软的眉目。
如今我总在晨光里想起那些被井水拭亮的木纹。感谢先人将这份简净的习惯,连同平和的处世之道,一并织进我的血脉里。它让我相信:真正的自由,是在纷繁世间依然能打理好一方天地;灵性的诗意,就藏在日复一日的拂拭与安放之中。
当物各有位,光有归处,心便也找到了它的故里。
——2026年2月 记于西南

作者简介:苏娴,笔名晨曦,毕业于法律与中文专业,研究生学历,文学爱好者。共发表文学作品两千余篇,由中国作家出版社结集出版了系列丛书《风》《花》《雪》《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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