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曦散文】闲时光203

——春信

立春这日，风里还噙着残冬的料峭。

推窗时，光仍是清瘦的，斜斜铺在未醒的草地上。可你知道有些什么不同了——空气里浮动着极淡的暖意，像谁在远处呵了一口气，那气息穿过千山万壑，终于抵达你的窗前。

古人说这是“万物蠢然而动”。蠢然，多好的字，透着泥土深处细微的颤栗。不是花开的喧哗，是草根在冻土里转身；不是鸟鸣的热闹，是冰棱在屋檐下悄悄化第一滴水。春的抵达如此静默，静到你以为一切如常，直到发现墙角苔痕泛出新绿。

站在年岁交替的门槛，忽然懂得寒冬的意义。那些凛冽的风、漫长的夜、被雪覆盖的荒芜，原来都是大地深长的呼吸。生命需要这样的沉潜——在最深的寂静里蓄最厚的力。没有彻骨寒，哪知暖阳亲；没有长夜尽，怎晓晨光珍。

而时间不是直线。它像老树的年轮，一圈圈地绕，却每圈都向外长开一点。看似回到原点，其实心已不同。那些走过的霜雪，都成了眼底的清明；那些咽下的苦涩，竟化作胸中的温厚。

风开始软了。带着解冻的泥土气，拂过脸颊时，像母亲试水温的指尖。阳光也渐渐有了分量，不再是苍白的凝视，而成了可以披在肩头的薄金。天地在不动声色地蜕变——春的智慧，原是不争不喧，只把生机一寸寸绣进光阴的绸缎。

这该是人心苏醒的时辰了。无论经历过怎样的寒夜，心底总要留一星信春天的火。不是盲目，是懂得——懂得泥土会在适当的时候松开怀抱，懂得枯枝总在无人见处暗自蓄力。

且卸下旧岁的行囊吧。清空那些积尘的角落，像大地腾出空间给新芽。不必急，不必赶，只需像溪流解冻，顺着时节，在自己的河道里，慢慢活成春的模样。

当第一朵野花在石缝间睁开眼，你会听见心底轻轻的应和——那是生命与时节久别重逢的回声。

——2026年立春 记于西南 

作者简介：苏娴，笔名晨曦，毕业于法律与中文专业，研究生学历，文学爱好者。共发表文学作品两千余篇，由中国作家出版社结集出版了系列丛书《风》《花》《雪》《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