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曦散文】闲时光206

——春水云舟

春溪初醒时，绿是薄薄的，颤颤的，像婴孩第一次睁开的眼睑。

执棹入水的刹那，世界忽然轻了。木桨推开层层光晕，小舟便成了水面上一枚浮动的句读——不为抵达，只为在水写的诗行里，做个自在的逗点。

看云，天光云影都在水里养着。云走得慢时，水里的云也慢；风来搅乱时，碎云便在水面绣成粼粼的锦。忽然懂得，我们所执的种种，也不过是这水上光景——看似真切，触手却空。而水依然平着，清着，不因任何倒影改变自己的深浅。

听水，流水有它自己的语法。遇石则绕成弯，遇崖则落成帘，从不说破什么，却把所有的路都走成了路。该急处急，该缓处缓，每一程都合乎天地的平仄。人生或许也该这样——不是一味向前，而是懂得在必要的转角处，把自己弯成温柔的弧度。

忘棹，不知何时松了手。桨静静横在舟边，像个被遗忘的标点。舟自在打转，时而顺流，时而逆波，却始终不曾倾覆。原来不执着方向时，每个方向都是方向；不渴求彼岸时，此身已在彼岸。

暮色漫上来，把云影染成淡紫。小舟还在漂着，载着半舱夕光，半舱清寂。忽然觉得，这一溪春水、满天云影、满袖晚风，都是心伸展出去的模样。

来过。映照过。舒展过。生命最深的完成，或许就是这样——让自己成为通透的容器，盛住天光云影，也盛住自己的倒影。来去皆自在，深浅总相宜。

——2026年2月记于西南溪上 

作者简介：苏娴，笔名晨曦，毕业于法律与中文专业，研究生学历，文学爱好者。共发表文学作品两千余篇，由中国作家出版社结集出版了系列丛书《风》《花》《雪》《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