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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秋活成第二故乡——赏析张鲁丹抒情诗《秋之恋》
张鲁丹笔下的秋，从来不是文人案头那枚供人悲叹的落叶。在《秋之恋》这篇长诗里，他把"秋"从时令概念拽进自己的生命编年：十八年苦寒窗后，走出校门第一步踩在秋的黄叶上；此后四十五年教鞭粉笔、村落僻壤、麦浪惊鸿，全都被秋光镀过一遍。所谓"恋"，恋的不是景，是秋里那个肯俯首如牛、扎根如柳的自己。
一、起笔即定调：秋是人生出场的背景板
"在我的人生中，秋，像一段优美的旋律在心中回响。记得十八年苦寒窗，一朝出校门，就在秋的季节，入眼是满地的金黄。"
开篇不写秋色，先写"我"与秋的初次合影——学业收束、职业起步、满地金黄，三者叠在同一个镜头里。秋在这里不是点缀，是命运给一位大学毕业生安排的出场音乐：不喧哗，但足够沉。此后"开始了职业生涯的闯荡"顺理成章，秋成了他人生章节的装订线。
二、中段铺事：以"不——"字句垒出师者脊梁
全文最有力的一束排比，落在初入教坛那段：
"不厌低矮的房屋，不惧人烟稀少的荒凉""没去想往，什么是事业的辉煌，还有鲜花拥簇和众人的赞赏""没有厌倦，没有怅惘，也没有高远的理想"。
连用两个"不——"群，把青年教师的憨直写活。他不是被口号送去基层的，是"像老牛俯首跋涉泱泱的水塘，又像马儿四蹄飞扬""像红柳根扎这块并不肥沃的土壤，像耕者紧握拓荒的犁杖"。四个比喻两静两动：牛与柳是忍，马与耕者是奔；忍的是清苦，奔的是心气。更妙在自况"也把自己当做战士，村落僻壤，就是士兵的战场"——一位中文系毕业的教书人，把讲台当阵地，秋的收获与职业的收获"汇聚一堂"，于是秋恋里第一次掺进奉献的甜。
三、情与景互文：惊鸿、麦浪、月光，都是中年回甘
"感情竟然像这秋季滚滚的麦浪，阵阵喜悦涌向心房。因为，似乎看到一只惊鸿在蓝天飞翔"——麦浪是实，惊鸿是虚；实的是农家丰收与弟子成才叠印，虚的是理想具象成一只鸟。他把乡村小学认作"第二故乡"，不是地理意义上的落户，是情感坐标系的重新锚定：从此秋一来，心底先涌出的是学生、课本、粉笔灰，而不是汴京残荷、金陵晚照。
后半段写老来回望："如今，我已老气横秋，与秋成了永不分离的搭档。但却忘记了秋末的荒凉，留在心里的全是秋收获的辉煌，还有那夜晚皎洁的月光，清晨明朗的骄阳，更有那惊鸿云中飞翔的模样。"删繁就简，只留光与形——这是记忆的修辞术：人老之后，痛苦被秋风吹薄，留下的是被时间焙过的金黄。
末句"这金色的秋天，为什么不和我一样，也留在鸿雁的心房"，以问代结，把"恋"字推到最软也最韧处：鸿雁要南飞，秋要轮替，只有人心肯把秋扣留成永久居留。
四、艺术面目：银发现实主义的通俗长调
张鲁丹写诗四千余首，主张"格律为骨，白话为肉"，《秋之恋》正是白话为肉的代表作：不押严格韵，不分章句，靠叙述节奏推进，宜诵不宜默读（原稿即由主播"秋天"配乐朗诵）。意象全取东北乡校常见物——粉笔、教鞭、红柳、犁杖、麦浪、雁阵，无一江南典故，却因"第一人称+编年体"撑起骨架，让个人史与时代农教史叠合。悲秋传统被他翻身：宋玉的秋是贬谪，杜甫的秋是漂泊，张鲁丹的秋是上岗。这种"不悔型秋恋"，恰是银发教师群体最贴心的精神自传。
读完全篇会明白：他恋秋，是因为秋替他保管了十八岁那年的金黄、二十岁那年的红柳、六十岁之后的月光。秋不是节气，是他用四十五年教龄养出来的第二肤色；恋秋，也不过是一个老头对当年那个肯俯首的自己，迟迟不肯松手。
附： 秋之恋
在我的人生中，
秋，像一段优美的旋律在心中回响。
记得十八年苦寒窗，一朝出校门，
就在秋的季节，
入眼是满地的金黄。就是从这个时节，
开始了职业生涯的闯荡。
不厌低矮的房屋，
不惧人烟稀少的荒凉。
几支粉笔，一条教鞭，
构建农家孩子的简陋的知识殿堂。没去想往，什么是事业的辉煌，
还有鲜花拥簇和众人的赞赏。
就一个人默默地前往，
像老牛俯首跋涉泱泱的水塘，
又像马儿四蹄飞扬，
不惧草原茫茫。
因为，也把自己当做战士，
村落僻壤，就是士兵的战场。
没有厌倦，没有怅惘，
也没有高远的理想。
踏踏实实，
像红柳根扎这块并不肥沃的土壤，像耕者紧握拓荒的犁杖，以为，这里就是作为祖国建设者，
理想放飞的地方。
以为，这就是人生的价值，
尽管付出的是微不足道的力量。
没有感到秋风悲凉，
没有秋雨引起的凄惶，
因为农家丰收的景象，
也让我心中舒畅。
因为，职业的收获和秋的收获汇聚一堂。
所以，对秋依恋的脉脉情感总在心中激荡。
丝毫没有后悔，
似乎也没有迷茫，热情、善良和单纯的心地，
度过了一段美好的时光。
从这个秋季开始，
谱写了自己的一篇篇人生的诗章。
更让我难忘，
感情竟然像这秋季滚滚的麦浪，
阵阵喜悦涌向心房。
因为，似乎看到一只惊鸿在蓝天飞翔，
引人遐想，
好像还产生一种无形的力量，
把这里当做自己的第二故乡……
四季轮回，
每一次秋的来临，
都情不自禁地令我回想。
那最初的职业生涯，
那惊鸿的飞翔。
虽然，曾有一股惆怅，
还有些许的忧伤，
但，那秋季里的喜悦，
却时常在心中荡漾。
星转斗移，滚滚时光，
如今，我已老气横秋，
与秋成了永不分离的搭档。
但却忘记了秋末的荒凉，
留在心里的全是秋收获的辉煌，
还有那夜晚皎洁的月光，
清晨明朗的骄阳，
更有那惊鸿云中飞翔的模样。
只是，有时看到北雁南飞，有些怅惘，
又在想——这金色的秋天，
为什么不和我一样，
也留在鸿雁的心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