处暑见闻
文/李鹏飞
引子
日斜影长风初敛,
大雁南飞人字健。
暑热渐消瓜果艳,
秋虎余威尚盘桓。
糜谷谦逊垂金穗,
燕麦昂扬荞花白。
农人镰刀月牙闪,
粮垛堆堆摞小山。
"处,去也,暑气至此而止矣。"当日历翻到"处暑"这一页时,我正坐在老屋的藤椅上,窗外是渐起的微凉风。夏日的燥热终于开始退场,天地间弥漫起一种清朗而丰盈的秋意。这微凉,像一把温柔的钥匙,轻轻叩开了初秋的门扉。
清晨,推开窗,迎面扑来的是带着草木清香的凉风。院中的青石板上,凝结着一层薄薄的露水,凉意透过鞋底直沁心脾。远处的山峦在晨雾中若隐若现,像蒙上了一层浅灰的纱,那是秋天最初的笔触。蝉鸣声不知何时已变得稀疏,取而代之的是草丛里蟋蟀的断续低吟,仿佛在诉说着夏秋交替的私语。
"秋老虎"在午后依然作威。阳光斜斜地切进窗棂,热浪黏在皮肤上,黏腻而固执,让人闷闷地发躁。待到日头偏西,那黏腻忽地被风一卷,散了——像是谁往空气里兑了一瓢清冽的井水。那凉意来得突然,让人不由得轻轻吁了口气。到了傍晚,风便有了分明的凉意,吹在身上清爽宜人。夕阳西下,天边的云彩被染成淡淡的橘红,云絮疏散,天高气清,让人心旷神怡。大雁排成"人"字向南飞去,翅膀一扇一扇的,把澄澈的天空扇得更高更远了——仿佛秋天是被它们一翅一翅驮来的。
沿着乡间的小路漫步,满目皆是丰收的景象。田地里,糜谷低垂着沉甸甸的穗子,谦逊地弯着腰,在微风中泛着金色的波浪;黝黑的泥土里,洋芋圆滚滚地挤作一团,仿佛在积蓄着大地的馈赠;燕麦和荞麦则张扬地挺立着,白色的荞麦花在风里摇成一片细碎的雪浪,像是在炫耀着夏末的倔强。空气中弥漫着谷物成熟的甜香,混合着泥土的芬芳,这是秋天最醉人的气息。
田间地头,农人们正忙碌着。我走到一片谷地边,一位老农正弯腰挥镰,黝黑的脸上挂满汗珠,顺着深深的皱纹淌下,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他割几把便直起身捶捶腰,抬眼望望远处连绵的谷浪,眼底漾着藏不住的笑意。我上前搭话:"今年收成不错吧?"他转过身来,用粗糙的手背抹了把额头的汗,咧嘴笑道:"好着呢!风调雨顺,谷穗比往年都沉。"说着,他顺手掐下一穗递给我。我捧在手心,粒粒饱满,沉甸甸的,仿佛攥着一整个夏天的阳光。镰刀在阳光下闪烁着银光,像一弯弯月牙,在金黄的糜谷间划出优美的弧线。打谷机的轰鸣声里,间或腾起农人短促的吆喝,偶尔又漏进几声孩子清亮的嬉笑,在田野上空高低错落地回荡。一车车粮食被运回场院,堆得满满当当,像一座座小山丘。谷堆旁,一个扎羊角辫的小女孩趴在粮袋上,用小手一遍遍摩挲着光滑的谷粒,忽然仰起脸来,脆生生地笑——那是土地回馈给劳作的人、最朴素也最踏实的喜悦。
处暑,是夏的告别,也是秋的问候。它没有立秋那般张扬,却有着自己独特的温柔与深沉。在这个微凉与微热交织的时节,万物都在悄然发生着变化,收敛着夏日的锋芒,沉淀着秋日的丰盈。我站在初秋的微风里,晚风拂过场院,传来谷粒簌簌的轻响,像大地在低低地絮语,又像大地在盘点一年的收成时,翻动账页的沙沙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