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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中玉( 闻名海内外名医 作家 诗人)
纸船能渡千重雪,陀螺一转即乾坤
——赞评《尹玉峰〈冬野少年〉的诗学与哲学
作者:陈中玉
雪粒砸向羽绒棉袄的瞬间,一个少年的身影从冰封的旷野中浮现。玉峰先生的《冬野少年》以近乎速写的笔触勾勒出一幅北国冬日的童年记忆,却在冻土之下埋藏着一部关于自由、规训与生命韧性的微型史诗。这首诗看似是对往昔游戏场景的追忆,实则是一场对现代教育制度与人的本真状态之间关系的诗性勘探——当标准化的成长跑道试图为每个灵魂划定唯一方向,诗人用冰面上旋转的陀螺与冻梨的冰碴,重新校准了衡量生命成长的隐秘刻度。
一、纸船对课本的诗性僭越
诗歌开篇即以“雪粒砸向羽绒棉袄”建立起一种对抗性的生存语境。雪粒不是轻盈飘落,而是以“砸”的力道触及身体,这种自然的暴力性暗示着少年所处的并非温室环境。然而,主人公的回应方式充满创造性的转化——“把课本折成纸船”。这一动作极具象征意味:课本作为制度化知识的载体与规训工具,被折成漂泊于车辙的纸船,意味着少年对既定秩序的解构与游戏精神的胜利。福柯在《规训与惩罚》中揭示,现代学校通过时间表、评分体系和标准化考试将身体纳入规训网络,而诗中的少年恰恰通过“折纸船”这一微小却充满智性的动作,完成了对规训技术的象征性抵抗。课本不再是灌输知识的管道,而成为承载想象的舟楫。
“封冻的车辙”因此获得了双重编码:它既是成人世界留下的路径痕迹,又是被自然力量冻结的既定轨道。车辙暗示着前人的方向,封冻则意味着这种方向的暂时悬置——冰面抹去了道路的指引功能,将其转化为一片平整的游戏场域。在“没有哨声,也没有终点”的旷野中,少年获得了现代教育体系中最稀缺的资源——无目的性的自由。哨声是规训时间的节拍器,终点是绩效社会的目标导向,而它们的缺席让奔跑本身成为目的。
二、冬日的听觉宇宙:声音作为认知方式
声音是《冬野少年》中被视觉分析遮蔽的一条暗河,而它恰恰构成了诗歌感知结构的基底。全诗以“雪粒砸向羽绒棉袄”的声音开篇——“砸”不仅是一个动作动词,更是一个拟声词,模拟着成千上万冰晶撞击布面时细密而持续的沙沙声。这种声音不是宏大的轰鸣,而是微观的、弥散的、无所不在的触觉化声响,它不像雷声那样宣告自身的存在,却像空气本身一样包裹着少年的身体。诗人用视觉的“砸”来唤起听觉的“沙”,这是一种通感修辞的精妙运用。
陀螺的旋转带来了完全不同的声音质地:“鞭子抽向哪儿/陀螺就往哪儿转”——鞭子破空的尖锐呼啸,与陀螺在冰面上高速旋转时持续而稳定的嗡嗡声,构成了冬日声景的动力核心。这嗡嗡声不是旋律,而是一种近乎物理性的持续震颤,它从冰面传导至少年的掌心,从听觉转化为触觉,成为一种身体性的声音经验。硬糖在齿间碎裂的咔嚓声、纸船滑过冰面的轻响,共同织成了一张去视觉化的感知网络。从声音研究的视角审视,这片冬日声景构成了对现代听觉秩序的诗性质询。西方现代性的核心特征之一是“视觉中心主义”的霸权——知识以文本和图像被组织,声音被贬抑为瞬时的、不可信任的。而诗中少年的世界恰恰是声音主导的:他倾听冬天,在声景中辨认风的转向、冰的厚薄、陀螺的平衡,这是一种被现代教育遗忘的认知方式。中国古典诗学中,“听”往往比“看”更接近道体的呈现,王维“空山不见人,但闻人语响”的空谷足音、白居易“此时无声胜有声”的寂静美学,都在少年的冬日声景中获得了现代回响。
三、风的变形与身体的知识
风的意象在诗中经历三次变形,构成了一条从外部到内部、从对抗到融合的转化弧线。初为“把羽绒棉袄的领口灌得鼓鼓”的蛮横自然力,风侵入衣物,少年是被动的承受者;继而为“我追着冰天雪地跑”的主客体互动,奔跑将被动承受转化为主动迎接;最终内化为生命自身的驱动力,弥漫在每一个奔跑、跌倒的动作中。梅洛-庞蒂在《知觉现象学》中提出,身体是我们拥有世界的一般方式,知觉不是被动接收刺激,而是身体主动向世界投射并与之交织的过程。少年在风雪中的奔跑,正是在与冬天共舞,每一次踉跄都是身体与冰面之间的微型对话。
诗人并未将成人世界简单塑造为压迫性存在,“没人喊停,没人规定哪条路才是正道”的双重否定,既呈现了自由的可能性,也暗示着这种自由背后的荒凉。这是一种不加引导的自由,它把所有的选择负担都交给了少年自己。那些“歪歪扭扭”的脚印在岁月回望中“悄悄连成路”——不是被规划的跑道,而是被行走出来的命运。海德格尔在《存在与时间》中区分了“在手上”与“在前头”的存在方式,少年踏出的路正是“在手上”的、被亲身实践所开辟的道路。
四、物质记忆与不可量化的甜
诗中最动人的质感来自味觉与触觉的物质性记忆。“偷摘的冻梨在怀里捂软”,这一动作充满了温热的私密感与小小的叛逆:偷摘是对私有财产观念的轻微僭越,怀中的体温与梨子的软化过程交织,构成了一种以身体热量对抗自然严酷的温柔仪式。阿多诺在《否定辩证法》中强调,艺术应当保留那些被概念思维所排除的非同一性经验。冻梨的“捂软”正是这样一种身体知识——它无法被任何科学流程复制,每一次捂软都是体温与果肉之间独一无二的化学反应。“冰碴子硌得牙酸”的触觉体验,则将北方冬日的物质性直接注入感官深处——“硌”这个动词以坚硬嵌入柔软的触感,隐喻着快乐与痛苦在记忆中的不可分离。
“墙根下挤着分吃/半块硬糖”——“挤着”的身体亲密与“分吃”的共享伦理,构成了一种基于匮乏的丰盛。巴塔耶在《被诅咒的部分》中提出“耗费”理论,认为真正的富足在于慷慨的消耗而非积累。半块硬糖的分吃正是一种“耗费”——它的价值不在糖分的热量,而在传递时指尖相触的温度、分成两半时脆裂的声响、含在口中时相视而笑的默契。“没有刻度的快乐/甜得漫出糖罐”,诗人用“没有刻度”对抗现代性的量化逻辑。在绩效社会中,快乐也被纳入测量体系,而诗中漫溢的甜暗示着一种不可被计量、不可被占有的本真愉悦。这让人联想到庄子“无用之用”的哲学——正是那些无法被纳入功利计算的生命经验,构成了存在最丰盈的维度。
将“冻梨”与“硬糖”的物质性置于生态批评的视域中,它们不再是单纯的童年记忆载体,而是“物”本身在诗歌中获得了发言权。冻梨的“捂软”是人与物之间的双向作用——体温软化果肉的同时,冻梨的寒冷也在冷却胸膛,这种冷热交换构成了一个微型的生态循环。诗中的“物”没有被简化为人类情感的喻体,而是保留了自身的物质能动性,它们抵抗、延滞、反作用于人的身体,形成一种人与非人之间平等对话的生态关系。在这个意义上,《冬野少年》不仅是一首关于童年的诗,也是一首关于物质生命力的生态诗。
五、陀螺的辩证:外力、内化与两种时间性
陀螺的意象将诗歌推向哲学性的高潮。“鞭子抽向哪儿/陀螺就往哪儿转”,这个旋转的玩具成为少年命运的隐喻。表面上陀螺的转动完全依赖外力的抽打,这恰如规训社会中个体被各种外部力量驱动的状态。但诗人随即给出辩证的翻转:“没人教过平衡的公式,摔过的跤/早把重心刻进了骨板”。这里的“骨板”既是身体的物质性存在,也是经验沉淀的精神载体。摔跤的疼痛转化为刻入骨骼的平衡感——一种非概念性的身体知识,它不诉诸语言与公式,却在反复的跌倒与站起中内化为生命的本能。
这种从外力驱动到内在平衡的转化,与维果茨基的“内化”理论形成深刻呼应。陀螺从外部决定到内在自主的过程,正是一个完整的内化——外部的规训力量经过身体的反复体验,最终转化为自身的平衡智慧。但诗中呈现的内化比维果茨基的模型更为复杂,它不是对特定技能的有意识学习,而是对“平衡”这一普遍能力的无意识习得。少年没有在课堂上学习物理学的重心原理,却在无数次摔倒的疼痛中,让重心原理成为了骨骼记忆。
将陀螺意象置于更广阔的文化谱系中,可以看到它与中国传统哲学“以静制动”智慧的对话。陀螺高速旋转在视觉上是极动的,但轴心却极静——旋转越快,轴心越稳定,这正是老子“重为轻根,静为躁君”的生动呈现。同时,陀螺也让人联想到里尔克《豹》中那“旋转的力之舞”——里尔克的豹在铁栏中围绕中心旋转,是被囚禁的循环,其时间性是“永恒轮回”式的停滞,每一次旋转都是上一次的重复,没有生成、没有未来;而尹玉峰笔下的陀螺在开阔冰面上旋转,鞭子指向哪里它就转向哪里,是开放的应答,是充满可能性的即兴,其时间性是“生成”式的绵延,每一次转向都是一次新的开始。两种旋转,两种时间性,两种命运——前者是绝望的重复,后者是充满可能性的开放。里尔克的豹被困在铁栏之内,它的旋转只能围绕一个固定的中心,而少年的陀螺在无边冰面上,每一次鞭策都指向新的方向,每一次旋转都开辟着新的空间。这一比较揭示了两种自由的根本差异:被囚禁的自由只能在原地打转,而旷野中的自由则时刻孕育着方向的新生。
更为精微的是,陀螺的旋转与少年的奔跑构成了诗中的双重运动意象。少年“追着冰天雪地跑”是线性的、朝向地平线的运动,而陀螺的旋转是圆周的、围绕轴心的运动。线性与圆周的交织,隐喻着成长中两种力量的辩证——向前的渴望与扎根的需要、探索未知与回归中心的张力。正是这两种运动的交替,让少年的足迹既不是茫然的乱窜,也不是僵硬的直线,而是一种在开放与回归之间摆荡的生命舞蹈。
六、冻土作为教育者:生态诗学的三个层次
将“冻土”意象置于生态批评的地质学视野中,一个被常规阅读忽略的维度豁然敞开。诗中的“冻土”不仅是北方冬日的自然景观,更是一种地质时间的隐喻——它在脚下沉默地延展,承载着无数个冬天的雪、无数代少年的足迹。当诗人说“那些/没被规矩框住的脚印/在岁月里悄悄连成路”,这“岁月”不仅是个人记忆中的时间,更是冻土所记录的地质时间。脚印“连成路”的过程,是人的短暂生命与地质漫长尺度之间的对话。
从生态教育的视角来看,冬野不再是教育发生的被动背景,而是具有能动性的教育者本身。它不颁发证书,不设期末考试,却以其严酷与慷慨并存的物质性——零下的气温、光滑的冰面、硬如石头的冻梨——向每一个踏入其间的少年传授着最为根本的生存智慧:在光滑处如何找到摩擦,在寒冷中如何保存温度,在坚硬面前如何以柔软回应。这让人联想到梭罗在《瓦尔登湖》中与自然朝夕相处所习得的生命课程,也让人联想到利奥波德的“大地伦理”——将土地视为有机的共同体。诗中的少年以一种前反思的方式践行着大地伦理,他不是在利用冻土,而是在与冻土共舞、共同书写那些歪歪扭扭的脚印诗行。
在全球气候危机的时代语境中重读“冻土”,这个意象获得了迫切的当代性。当当代儿童的冬日体验日益被屏幕中的虚拟雪景所替代,诗中那个用身体感受雪粒“砸”向棉袄、用牙齿品尝冰碴“硌”得酸感的少年,成为了一种正在消逝的感知方式的最后见证者。然而,生态批评的激进追问不止于此:在全球变暖导致冻土消融的现实面前,“守护冻土”是否仅是一种诗意的姿态?诗歌是否可能介入现实的生态行动?这一追问将我们从“冻土作为教育者”的隐喻引向一个更为紧迫的伦理维度。诗的最后一行“铺在了脚下的冻土”,在气候危机的语境中不再是过去时的陈述,而成为现在时的祈愿——愿冻土永在,不仅作为诗意栖居的背景,更作为地球生命系统不可替代的组成部分。诗的言说因此获得了超越审美范畴的行动指向:它记录了一种正在消逝的人与自然直接相遇的感知方式,并为这种方式的存续发出了无声的呼吁。诗因此不仅是对往昔的追忆,也是对未来可能性的守护——它记录了一种人与非人之间直接的、未经媒介化的交往方式,并在诗歌语言中为其保留了一个栖居之地。
七、无形方圆:从东方智慧到德勒兹根茎
诗歌的结尾处,“无形的方圆”这一意象完成了对全诗意蕴的收束与升华。“方圆”在中国文化传统中指涉规矩与法度,但诗人强调其“无形”,且“铺在了脚下的冻土”。这构成了一种悖论式的自由观:真正的秩序不是外部强加的藩篱,而是在自由追逐中自然结晶而成的生命边界。那些“没被公式定义的追逐”,最终在冻土上铺展出一种更高层次的秩序——它不是预设的跑道,而是无数可能性的足迹所编织的生命地图。
这一“无形方圆”与中国书画美学中的“计白当黑”形成了精妙对话。在传统水墨画中,“空白”并非虚无,而是气韵流动的空间。少年生命中的“空白”——没有课程安排的冬日午后、没有成人指引的冰面游戏——恰恰构成了成长中最具生成性的维度。“计白当黑”提醒我们,规训的“黑”之外那些未被规划的“白”,才是生命自由呼吸的空间。这与老子“大象无形”的哲学一脉相承:最宏大的秩序没有固定形态,最根本的规矩是生命在与世界互动中自发形成的韵律。“大方无隅,大器晚成,大音希声,大象无形”——诗人笔下的“无形的方圆”,正是这样一种不以规尺画就、而在奔跑的脚印中自然涌现的“大规矩”。
将“无形方圆”与德勒兹的“根茎”理论对话,可以发现更为深刻的哲学共振。德勒兹与加塔利在《千高原》中批判西方思想中的“树状”结构——有着固定根系、层级分明的认知模式,而倡导“根茎”式的思维——没有中心、没有起点,任何一点都可连接到任何其他点。诗中少年的成长不是一棵从种子到大树的线性进化,而是一片根茎式的蔓延——纸船漂流、冻梨捂软、陀螺旋转、硬糖分食,这些事件之间没有因果链条,只是并置、交错、相互渗透,共同织成一张去中心化的经验之网。“无形的方圆”正是这张网的边界——不是预先画好的圆圈,而是随着网络的生长而不断重新生成的临时轮廓。
然而,德勒兹根茎理论的激进之处在于它拒绝一切形式的边界与秩序,而“无形的方圆”则在承认根茎式生成的同时,保留了“方圆”所暗示的秩序维度。这里的差异恰恰构成了对话的深度:西方的根茎是纯粹的去中心化、去秩序化,而东方的“无形方圆”则是一种“有秩序的生成”——边界存在但不固定,秩序生成但不预设。这是一种更为成熟的生命智慧:它不是否定一切规矩的无政府主义,而是让规矩在自由实践中自然涌现的有机秩序。从树状到根茎的转换,再从根茎到“无形方圆”的升华,构成了从“有形的规矩”到“无根的散乱”再到“有秩序的生成”的三级辩证,这是东方智慧对后结构主义哲学的一次诗性回应与超越。
八、分行作为时间政治学
从诗歌形式审视,《冬野少年》呈现出独特的声韵质地与空间结构。全诗以松散的断句模拟冬日奔跑的呼吸节奏,短促的句群如同在寒风中呼出的白气。“鼓鼓”“跑”“道”等开口呼的押韵制造出开阔的听觉空间,与北国旷野的视觉意象相呼应。
诗中“没人喊停,没人规定哪条路/才是正道”的跨行断句,在“哪条路”处戛然而止又另起一行,恰如少年在冰面上的停顿与重新调整。这种分行策略将阅读的时间拉长,在“路”与“才是正道”之间制造了一个悬置空间——读者被留在“哪条路”的开放性中,尚未被引向确定性判断。这个空隙正是自由呼吸的瞬间,是多重可能性尚未被覆盖的时刻。“咬开时的/冰碴子硌得牙酸”同样以分行将“咬开”与“冰碴子”分离又连接,延长了感知过程,使冰碴的酸感在阅读的间隙中更为鲜明地渗入意识。这种分行策略与庞德的“意象叠加”理论遥相呼应——通过意象并置而非逻辑连接来传达诗意,意义在间隙中生成。
更为深层的是,分行所创造的时间裂隙构成了对现代时间经验的诗性质询。在现代性的时间体制中,时间是连续的、均匀的、可量化的——效率最大化的逻辑将一切间隙填满。而诗中的分行却在阅读时间中强行制造了裂隙与停顿——在“哪条路”之后、在“咬开时的”之后——这些裂隙拒绝被填平,它们如同冰面上的裂缝。这是一种时间政治学的微观实践:在不连续的、有裂隙的时间中,自由才得以栖身。这些裂隙不仅是诗歌形式的修辞策略,更是对现代时间体制的抵抗——它拒绝让每一秒钟都被赋予功能和效率,拒绝让时间成为连续的生产流水线。少年的冬日午后之所以自由,正是因为那些未被课程表填满的裂隙;而诗歌的分行,正是以语言的形式保存了这种裂隙的政治潜能。
九、结语:冻土中的未来回声
在这个充斥着成长指南与成功学手册的时代,《冬野少年》以其朴素而深刻的诗意提醒我们:最重要的生命课程,是在冰天雪地里追着风跑时,身体自己学会的那些无法言传的东西。当课本被折成纸船,当快乐不再需要刻度,当陀螺在冰面上画出看不见的圆,一个少年正在冻土上书写着他的成长密码。
诗中的“无形方圆”追问当代教育:在一切被量化、被评估的绩效社会中,是否还有一种不可被捕获的生命经验?那些“没有刻度的快乐”与“没有被公式定义的追逐”,正是对量化暴政的温柔抵抗。它们不提供替代性的教育方案,却以诗的方式守护着生命中那些不可被规约的维度——爱、自由、勇气、与他人的亲密、与自然的对话。
诗的最后一行“铺在了脚下的冻土”,在气候危机的语境中获得了一个此前未曾被充分认识的维度:它不仅是对冻土永在的祈愿,更是诗歌语言本身作为“冻土保存者”的自觉。诗以词语保存着冻土的凉意、陀螺的嗡鸣、硬糖的碎裂声——这些感知经验在真实的冻土消融之后,仍将在语言的冻土中存续。这是一种比地质时间更为持久的保存:地质的冻土可能融化,而语言的冻土——只要诗被阅读——就永不消融。这让我们重新理解了诗人尹玉峰作为“都市头条编辑委员会主任”这一身份的深意:在数字化信息的洪流中,他选择用最古老的诗歌形式为最具体的冬日经验立传,这本身就是一种抵抗——以语言的冻土对抗信息的暖流,以诗的裂隙对抗时间的连续性暴力。
里尔克在《给一个青年诗人的信》中写道:“也许我们一生中所有的痛苦,都是要让我们变得更加宽广。”少年在冰原上的奔跑、跌倒、旋转、分食,所有那些“没有刻度”的体验,都在以不可测量的方式拓展着他生命的宽广度。这或许正是诗歌给予当代教育最珍贵的启示:在标准化之外,在量化之外,在一切公式与跑道之外,成长依然拥有它自己的、不可被规约的韵律与方向——那是冰原上的自由刻度,是冻土中的生命语法,是每一个少年用自己的跌倒与站起书写的、只属于他自己的成长方程。而这首诗本身,就是这方程最美的解。愿冻土永在,无论是脚下的冻土还是语言的冻土;愿少年永在,无论是记忆中的少年还是未来的少年;愿那些歪歪扭扭的脚印永远有机会在时光中连成道路——因为只有在被行走的路上,自由刻度才会被刻下;只有在被倾听的声景中,冬日的听觉宇宙才不会沉寂;只有在被阅读的诗行里,冰原上的自由刻度才能穿越时间,在每一个时代的冻土上发出未来的回声。
2026年8月22日写于雷州鹏庐书苑

尹玉峰:金砖国家国际艺术品数字产业委员会新闻发言人、I0—WGCA国际组织世界绿色气候机构东北亚—东盟(中国)总部国际书画鉴定评估委员会副主席、Ⅰ0—WGCA国际书画鉴定评估研究院副院长、Ⅰ0—WGCA国际书画首席鉴定专家、《世界诗人之眼》评论社首席至尊评论家、“国际乡村诗歌理事会” 终身名誉主席、世界文学艺苑总编辑、京港澳台世界头条总社长、总编辑、都市头条编辑委员会主任。
现代诗:冬野少年
作者:尹玉峰
雪粒砸向羽绒棉袄,我把
课本折成纸船,在封冻的
车辙里赛船;没有
哨声,也没有终点
风把羽绒棉袄的领口灌得
鼓鼓,我追着冰天雪地跑
脚印歪歪扭扭,没人
喊停,没人规定哪条
路才是正道;一路上偷摘的
冻梨在怀里焐软,咬开时的
冰碴子硌得牙酸
墙根下挤着分吃
半块硬糖。没有刻度的快乐
甜得漫出糖罐。我在冰面上
抽陀螺;鞭子抽向哪儿
陀螺就往哪儿转;没人
教过平衡的公式,摔过的跤
早把重心刻进了骨板;那些
没被规矩框住的脚印
在岁月里悄悄连成路
那些没被公式定义的追逐,早把
无形的方圆,铺在了脚下的冻土

“守正创新,生生不息!”
——出自尹玉峰《诗脉》
”诗"为魂,承千年文心;
"脉"为形,贯古今气血。
尹玉峰《诗脉》理念:诗是血泪里渗出的盐、风干后的心跳。真正的诗歌生命力,终将会像二月二龙抬头时"新莺早早叫枝头"般的自然涌现,而不是用脚投票山寨荣誉虚假光环下的人工授粉。真正的诗人能够在历史的长河中给人们留下一个节日,真正的诗性从未被浮世贩卖的粽叶包裹。唯有在守正与创新的辩证中,诗歌才能永远不负诗国,不负人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