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无定法
——访银川韩美林艺术馆
作者：钱文昌 朗诵：杨艳君
一
我走进这座建筑
像走进一支笔的内部
墨在流动，纸在呼吸
墙上那些线条
早已不是线条
是挣脱了"七法八法"的野马
从贺兰山的岩壁上
一跃而下
二
1985年，宁夏。风很大
他站在那些凿痕前，忽然失语
没有透视，没有比例
只有一万年前的那只手
在岩石上自由得像风本身
"无法，但是人家画得很自由"
那一刻，所有的教条碎成岩屑
他站在艺术的十字路口
忽然开窍
像一滴墨终于落进了水里
化开，成为谁也抓不住形状的云
三
我曾以为有法是一座山
要一步一步，凿出台阶
要熟，要巧，要让手腕记住
每一种骨骼、每一根毛发
让墨在纸上，像士兵列队
可山的那边，还是山吗？
他教我看见
当"巧"不再是目的，而是渡船
当技法内化为呼吸，而非绳索
那一笔下去，去他的七法八法
四
看那些字。那些谁也不认识的字
篆字被解构，符号在跳舞
像先民在篝火旁的手势
像岩画里那头牛，回头望了一眼
那一眼，穿越万年
落在这张纸上，成为"法外之法"
五
石涛说：无法而法，乃为至法
今天我才懂
"至法"不是更高的山
是山忽然消失后，你站在空中
脚下什么都没有，却稳稳地
飞着
六
离开艺术馆时
夕阳正把那些雕塑
熔成金色的自由
马没有马鞍，牛没有缰绳
天书没有读音，而每一笔
都在大声朗诵
最高的法，是放下法
最真的墨，是心里那滴
从未被规矩碰过的
最初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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