搏水激浪万米游

作者：乔世祯

 

几年前，我与几名工大同学一起漫步在星海湾大桥上。当走到银石滩外海域时，我不由得激动起来，记忆的潮水涌起了多年前的往事。便指着桥下瓦蓝的海面说：“瞧，这就是我当年参加万米游时游过的海面。”心中不无得意。半个多世纪前万人游恢宏的场面历历在目，好似就在眼前……

 

“叭叭叭”，随着清脆的枪声，三颗红色信号弹升腾上空中，拉开了万米海上远游的序幕。

 

这是上个世纪1964年八月的一天，由旅大市政府和旅大军分区联合举办的“纪念毛主席畅游长江万人万米海上游”大型活动。

 

那天清晨，碧空万里，风和浪静。参加活动的有厂矿工人、郊区农民、市直机关干部、各院校大学生、民兵、公安干警和解放军战士，几十个方队齐刷刷地集结在出发地——付家庄海滨浴场。数千名自愿参加远游的市民游泳大军也有序地站在沙滩上。

 

此时，偌大的海滩上彩旗招展、锣鼓喧天、歌声此起彼伏。场地上空飘浮着十几个彩色的大气球，气球下方悬挂着“伟大领袖毛主席万岁”“伟大的中国共产党万岁”“中国人民解放军万岁”“向雷锋同志学习”等条幅，在微风中摆动，格外醒目。

 

上午九时整，游泳活动正式开始。首先下海的是两副由木架和红布扎成的巨型标语牌，各十余米长，一米多宽。远远看去，上面白色大字清晰可见，一副写着：“不怕风吹浪打，胜似闲庭信步”。另一副是：“下定决心，不怕牺牲，排除万难，去争取胜利！”两副标语牌各有十几名青壮年在水中推行着前进。

 

随后入水的是时任大连市委书记胡明，只见他在十几名解放军战士的簇拥下，稳步浸入水里，向大海深处缓缓游去。其后，各路游泳健儿保持着整齐的队形，依次没入水中，民兵方队处于中间位置，市民游泳队伍殿后。我们大连水产养殖总场，根据上级指示，派出一个民兵班参加这次远游活动，我有幸成为其中一员，参加了这次值得纪念的活动。

 

辽阔的海面上，上万人在涌动着，击起一片白色浪花，场面蔚为壮观。海面的上空，几十只灰白相间的海鸥，也随游泳大军飞翔起舞，盘旋徘徊，不时发出嘎嘎的叫声，仿佛在为水中拼搏向前的人们呐喊助威。

 

此时，我们这个由十二个人组成的民兵班，与由三百多人组成的民兵方队，排列着整齐的队形，以各种泳姿不停地前进着：有的以优美的自由泳击水前行；有的以稳中有快的蛙泳划水游动；有的舒展双臂，一板一眼仰泳着；也有的狗刨着在水中扑腾。引得周围的人忍俊不禁。但这种勇往直前、永不言败的精神，得到了大家赞许。

 

这一年是我参加工作第三个年头，刚刚二十岁，血气方刚，黑黝黝的身体有使不完的劲。我当时所在工作单位在河口东侧一个叫史家口的地方，每到收海割带的季节，早上五点上班出海割菜，中午过后下班。吃过午饭后，我都会约上几个年轻工友，不顾一上午的劳累，穿上泳裤，跳入海中，径直向海对面一个叫大砣子的小岛游去，游到后又马不停蹄折返回游，一个来回四千余米距离。由于常年坚持，练就了一副好身板。因此这次的万米游，对我来说是游刃有余。

 

我在水中用自由泳、蛙泳两种姿势交替游着，速度不断加快。当游到银石滩外面海域时，突遇一股冷水流袭来，使我右大腿一下子抽筋了。这个意外，对从小就在大海边长大的我来说，小菜一碟。我冷静地按照以往的救生要领，屏住气，弯下腰，沉入水中，用两只手使劲后掰右大脚趾，几下子就使右腿恢复原状。浮出水面，快速划水，追赶队伍。

 

游程已过半。只见市委书记胡明在别人搀扶下登上一艘救护船。一个近六十岁的老人，能在海中游了五千多米距离，实属不易。在水中，我们都挥动右手向他表示敬意。

 

这时，一群十二三岁的男女小队员，排着整齐的队伍，清一色自由泳泳姿，从我们旁边迅速游过去。不一会儿便从我们视线中消失。看着他们娴熟、漂亮的自由泳动作，令我十分羡慕。毕竟是经过正规训练的。而我虽然也游自由泳，但没经过系统训练，在手脚协调、各方面动作要领上还是略逊一筹，和他们比，游速就显得慢多了。一打听，他们都是大连体校游泳队小运动员，怪不得呢。好在十几年后，我当时八岁的儿子被大连业余体校选中，进了游泳队接受正规训练，学会四种泳姿，重点是自由泳，强项是1500米自由泳，后选入大连游泳队成为一名职业运动员，在全国、省、市游泳比赛中多次获得金、银、铜牌和其他奖项，后来在省蹼泳队退役，现在在一个健身会馆任游泳教练，并担任市游泳协会监事长、市泳协游泳队总教练。这是后话。

 

这时，我们在海中已度过大约三个多小时时间。由于流水的冲击，加上一些人的体力差异，原来整齐的队形，已变得七零八落，各自为战。我们这个民兵班同样如此。由于我最年轻，体力较好，也把我们班其他人甩在了后面。这时离目的地——星海浴场还有近二千余米距离。潮回头，必起风。这时海面上刮起西南风，虽然风力不大，但撩起的细碎浪花迎面扑来，刺激得人睁不开眼睛。为了避免海水渗入眼中，我只能自由泳和仰泳交替划水前行。又近一个小时过去，我抬头目测，到岸边距离还不到四百米。我卯足劲，以蛙泳姿势，向岸边冲刺。快游到岸边时，抬头望去，找准方向，在我们大连水产养殖总场领导和职工聚集地点登陆上岸，我径直朝他们奔去。在这里等候的场武装部长和干部职工看到我顺利归来，都报以热烈的掌声。

 

这时有人送来一个面包、两根香肠、一瓶汽水，这是大会统一分发的食品。在那个物质生活匮乏的年代，这可是稀罕物。何况一大早在家喝的几碗苞米面稀饭和几溜饼子咸鱼干，在水中四个多钟头的游程中早已消化殆尽。此时饥肠辘辘，也顾不得那么多了，拿起面包、香肠，三口两口打发进肚。这时我们班其他民兵也陆续登岸。这次远游，除了部分因身体缘故半途登上救护船外，绝大部分都游完全程，为这次万人万米游活动画上一个圆满句号。

 

时光已过去六十多年，我也由当年一个毛头小伙迈入耄耋之年，但那次参加的万米远游经历使我至今记忆犹新，是我一生心中永远抹不掉的情愫。虽然一万米海上游泳的距离，对当时年轻力壮的我来说不算回事，但它却使我懂得：只有坚韧不拔的毅力和团结必胜的决心，才能到达胜利的彼岸！

 

【作者简介】

        乔世祯，生于1945年，1962年参加工作，大连水产养殖集团工作一直于2002年退休。退休前多年担任集团下属书记工作，1984年在职就读大连工人大学中文专业，1987年毕业。本人爱好写作，参加工作第一年18岁时就写出第一篇文章《我的船长》如今我已80余岁，仍钟爱写作。愿在书田耕耘中，寻找人生快乐。现为大连市作家协会会员。2024年荣获中共中央颁发光荣在党50周年纪念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