港城美 百行诗（之二）
文/杨春华（江苏）


黄海把第一缕光推上岸
云台山在雾里翻了个身
港城，你的名字含着
一滴水和一座山的重量
浪花在连岛的潮头上绽放
写下连渔船的编号
鸥鸟把天空擦得更蓝
我站在北固山上眺望
看万吨轮缓缓切开晨曦
像切开一枚金色的橙子
龙门吊伸长手臂
把月亮从海平线提起
集装箱是彩色的积木
垒起一座远方崛起的城市
汽笛声穿过海州湾
在货轮的烟囱里盘旋
塔吊的灯整夜不眠
它们把星子摘下来
焊进码头的钢铁骨骼
港城，你有最硬的脊梁
民主路的老钟还在走
石板缝里长出民国的苔绿
豆凉粉在舌尖上品尝
煎饼卷着海风的味道
老茶馆的评弹曲调悠扬
竹藤椅上，光阴打盹
盐河巷的灯笼点亮
像一串熟透的樱桃
有人唱淮海戏
把夜晚唱得又软又长
花果山的猴子认得我
它们从《西游记》里跳出来
水帘洞的瀑布挂前川
七十二变不过是云聚云散
玉女峰顶，一伸手就触到太阳
这是江苏最高的天空
海风推着云雾上山岗
松涛和潮声互相应答
原来山和海是一对侣伴
在港城，说起同一句方言
盐田是一面面天空的镜子
晒盐人把滩涂改成滩
让一粒粒结晶盐堆成山
临洪口的芦苇白头了
候鸟在湿地上空画圈
丹顶鹤踮起脚尖
把黄昏轻轻踩进浅滩
碱蓬草红得像霞
滩涂上的小蟹举着钳子
搬运着潮水的秘密
从连云港出发的中欧班列
把汽笛种进戈壁和草原
新亚欧大陆桥的东端铁轨
像两条发光的藤蔓
一头连着太平洋的浪
一头伸同里海的月光
集装箱里装着中国的晨光
也装着中亚的风
港城，你是向东开放的门
也是向西眺望的窗
月光铺满在海一方
沙滩像未写完的信纸
恋人们的脚印被潮水收藏
远处的灯塔眨着眼睛
把归航的船一一
认领风从海上来，
带着咸味和渔火微红的叹息
跨海大桥的灯带亮了
像一条发光的鲸
游进城市的梦里
春天，桃花涧的桃花烧山
夏天，苏马湾的碧浪翻卷
秋天，枫树湾的红叶落进诗行
冬天，海上云台的雪白头
四季在你的掌心流转
像四枚不同的贝壳
每一枚都藏着涛声
每一枚都刻着故乡
港城，你的美不只在风景
更在每一次潮涨潮落之间
清晨的菜市场里
海鲜活蹦乱跳，像刚出海的词
对虾、梭子蟹、黄鱼用腥甜的水汽写诗
卖栀子花的阿婆坐在巷口
花香和鱼香混在一起
一碗海鲜面端上来
诱人的鱼香味四处飘溢
愿把人间美味都煮进汤里
港城人的日子有滋有味
像海风一样自由坦荡
如果要用一百行诗写你
每一行都是一朵浪花
一百行就是一百朵浪花
它们手拉手，回到大海
港城美，美在山海相拥
美在古今交汇，
美在每一个平凡的清晨与黄昏有人在这里出发，有人归航
而海永远年轻，
永远把这座城轻轻摇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