旭日东升//《平凡的世界，不灭的星辰——写在路遥逝世三十四年后》

有人问我：路遥的《平凡的世界》到底在讲什么？我说，它讲的不是奋斗，是渺小。就像书名一样——平凡。平凡人的平凡事，隐入尘埃的卑微与挣扎。你读懂了孙少平，就读懂了自己。

一、从黄土里长出的文学之子

1949年12月3日，陕北清涧县王家堡村的一户贫苦农家，一个男孩出生了。父亲给他取名王卫国，可连饭都吃不饱，哪养得起孩子？七岁那年，他被过继给延川的伯父。那时他穿着破棉袄，光着脚丫，跟着父亲走了一百多里山路，脚底板磨出血泡也没哭一声。

这个少年后来用笔名“路遥”，意即“路遥知马力”。他读高小时，伯父能给他最好的粮食就是菜糠团子；上初中时，乡亲们从救命的粮食里分出一升半碗，让他带去学校吃。贫苦锤炼了他的精神，正如他后来写的：“正是这贫瘠的土地和土地一样贫瘠的父老乡亲们，已经交给了我负重的耐力和殉难的品格——因而我又觉得自己在精神上是富有的。”

1973年，路遥进入延安大学中文系。他像一头饥渴的牛，一头扎进文学的海洋。毕业后他去了《陕西文艺》编辑部，1982年中篇小说《人生》发表，轰动全国，无数青年在“祖国命运和人类前途”的高度上思考自己的道路。

可他心里的野心更大。他要写一部全景式反映1975到1985年间中国社会变迁的史诗。他给自己列了近百部中外长篇的书单，认真读完十之八九；他翻阅了这十年间《人民日报》《陕西日报》《参考消息》的全部合订本，手指磨得生疼就用手掌继续翻。他去铜川陈家山煤矿体验生活，和矿工一起下井，一起吃黑馍。然后，在6年的时间里，他像“牛一样劳动，像土地一样奉献”，写完了百万字的三卷本《平凡的世界》。1991年，这部书获第三届茅盾文学奖。1992年11月17日，积劳成疾的路遥在西安逝世，年仅42岁。

二、不是奋斗史，是渺小的注脚

很多人说《平凡的世界》是“励志书”，可你若只读出励志，就辜负了路遥。他想写的是“渺小”——在时代洪流面前，任何人的伟大与高光都是普通的。孙少平再努力，终究还是煤矿工人；孙少安再能折腾，也还是双水村的农民。贺秀莲没高估过自己，她知道家里过得好就是她过得好。她为家庭的操劳，内心是喜悦的。这就是平凡人的哲学：不必伟大，只需踏实。

路遥写尽了普通人的挣扎与坚守，自己却倒在了黎明前。正如评论家白描所言：路遥作品里有深沉的“人道本色和批判锋芒”——他关注的始终是芸芸众生，是草根，是那些被社会边缘化了的人物。他写苦难，却不渲染绝望；他写卑微，却不让你自暴自弃。他让你看见，即使再平凡，活着本身就有意义。

三、路遥为什么值得致敬？

因为他用命写作。他在创作随笔《早晨从中午开始》里说：“写作整个地进入狂热状态。身体几乎不存在……”他是被文学“燃烧”掉的人。陈忠实评价他：“就其生命历程而言，路遥是短暂的；但就其生命质量来说，路遥是辉煌的。”

《平凡的世界》至今销量超过两千万册，加印超过两百次。为什么？因为全世界的底层人民性格是相通的——那种在泥泞里抬头看星星的倔强，那种明知平凡却不肯认命的执着，任何时代都需要。路遥告诉我们：失去、无常、遗憾、求而不得，才是人生常态。能和自己的平庸、过往、无能为力和解，能放下的时候，可能也是要离开的时候。

致敬路遥——他不是天上的星辰，他就是我们身边那个曾为了一碗黑馍而咬牙活下去的兄弟。他用生命告诉我们：即使平凡如尘土，也曾在某个瞬间，照亮过自己。

作者·编辑简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