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华热点 记忆中的“瓦屋村”
信义庄
在村村都是草房的年代,一个村,竟称“瓦屋”,不能不让人称奇。
瓦屋村,其实一间瓦屋都没有,“瓦屋”只是一个传说,一份村民的期望。
昔日的瓦屋村,座落在“白泥河”上游,像极了皖南深山河谷中的村落。不说风光如画,但也山清水秀。
爷爷说:山断头,出王侯!我说:爷爷,爷爷,那瓦屋村出没出王侯?爷爷笑着说:出了,出了!村里的戏台上,天天都有王侯。后来,听常来村里算卦的高瞎子讲,山在村前挡住了风水,这村搬到山前,不出十年,必出王侯。
瞎子的戏语,村里人很快就淡忘了,想不到,十年后,这预言,竟一点点应验。
小村就几十户人家,与俺村一个大队。两村相距不足一公里,瓦屋村的干部到队部开会,孩子读小学都要来俺村;俺村人出山赶集,去盖州、临池、周村等,则要经过瓦屋。一来二去,两村的大人孩子,谙熟的就跟一村人一样。
上小学时,俺的同桌,就是瓦屋村一个梳着小辫的女孩,当时为了划清男女界限,趁午休时间,俺在课桌上划了一道深深的楚河汉界,气的小丫头一学期没跟俺说话,见俺就翻白眼。班里的男同学“连河”,姥娘家与俺一个胡同,臭味相投,很快成为好友,跟着他,俺走遍了瓦屋村的胡同旮旯,沟沟壑壑。
村里主街临河,每次走过,都喜欢坐在街边光滑的青石上,看溪水潺潺,听鸭鹅欢唱,咏几句“鹅鹅鹅,曲项向天歌……”的诗词。老柳树下嫂子、大娘洗衣的棒槌声,村东小庙前换锅饼的叫卖声,河对面半山腰徐大爷家山羊的“哞哞”声,到现在还时时在耳边回响。有次跟母亲盖州赶集,回来看到街上有染布的把式,竟偷偷留下来看了许久。那白布变成蓝印花布的神奇,迷的俺整整想了一个学期。
村西河对岸土岗下,有处很大的杏园,每年麦黄杏熟的时候,就成了俺与小伙伴觊觎的重点。“连河”谙熟队里看园爷爷的脾气和出、收工的规律,屡屡指挥我们得手,即使偶尔撞上,在其满脸堆笑,一口一个“爷爷”的喊声中,也都化险为夷。但时间一久,这一套就不灵了,有次俺等几个刚刚爬上一棵老杏树,捡一个通红熟透的杏子送到嘴里,就被抓了现行。含着没咽下的甜杏,滑到树下,低着头就是一顿劈头盖脸的训斥,最后还是在“连河”的央求下,每个人写下再也不来的保证书后,方予放行。之后当年,谁也没敢再提偷杏的事情。
第二年,麦假刚放,心又痒痒起来,惦记着那杏香,打着找“赤李子”的幌子,几次抵近侦查。见看园爷爷严阵以待的样子,想想那顿训斥及白纸黑字的保证书,终没敢下手。
一天午后,雷声滚滚,很快大雨如注,半小时后,雨势渐小,就听屋后北沟河水轰鸣,刚想去稍门口看山洪奔腾,就听门口传来“连河”的呼喊。进到屋里,“连河”走进我,悄悄说:发山洪了!闻听,我瞬间明白,这山洪,看园爷爷是无法过河到杏园的。二话不说,二人立马一流小跑直奔杏园。爬上杏树,捡那最大最红的杏儿,大快朵颐。
雨停了,看园爷爷出村直奔杏园,但汹涌的洪水,其根本无法过河,瞅到我俩在杏树上潇洒肆意的样子,气得在河对岸跳着脚的大吼。
小村周边,除了杏园,还有梨园、桃园、苹果园、菜园,类似这样的事情,坦白地讲,小时候干了不少。虽被家长、老师严厉训斥,但有时,终还是禁不住那果香的诱惑。
如今,每次走过那些果园,看着累累的硕果,却再也望不见偷果的少年,更别说看园的爷爷了。农村将来究竟该是何样,实在不敢设想。
小村三面临水,东面河滩十分宽阔,记得公社电影队来村放映,都在东面河滩。河滩内一处高地,其上是瓦屋村的土地庙。小庙不大,记忆中基本玩好。由此向东是去西高、盖州、下河的小路,向南可达孟白、杨官、普集、王村,往西是西山,往北是窝坨。枯水季节,庙前的柏树下,时常聚集着歇脚的乡亲。遇上春节赶年集,那调皮的顽童,有时还会在此放上一挂火鞭,嘣上几个二踢脚。
去的最多、印象最深的,莫过于小庙东河沿,那片遮天蔽日的杨树林了。1976年瓦屋水库建设前,此处是瓦屋村最美的景致,也是整个村庄的魂魄。
那片树林,在周边村庄简直就是个奇迹,几十棵杨树,每棵直径都近50公分,高达10几米。炎炎夏日,只要一入树林,顿感清凉惬意。
林子中间有一天然池塘,四五米深幽蓝的池水,清澈见底。俺那狗刨式的游泳本领,有一半功劳来自于此。记得有次几个小伙伴比潜水,俺怎么也潜不到底,最后只好让“连河”在俺背上,放了一块大石,方勉强摸到池底。这池里的水,来自靠近崖壁的一处泉眼,温度极低,池里游泳、玩水,即使夏日三伏,也不敢待久,否则,小腿抽筋、转腿肚子一定发生。
由此向南,十几米远的崖壁下,村民在泉眼处打了一眼机井,建了扬水站。瓦屋村东边的大片土地,成了旱涝保收的水浇地,把周边窝坨、麻秸、西山的村民,羡慕的要命。春旱的时候,好几次随“河子”,沿扬水站管子爬到崖顶,看水流喷涌而出。顺着水渠,一步步前行,听泉水欢快流淌的声音;踩着田埂,瞅着泉水一点点渗进干涸的土地,滋润快要渴死的秧苗。
一个地方,一个村庄,有水就有灵气。瓦屋村三面环水,东有甘泉,北靠白云山,确为钟灵毓秀之地。小小白泥河,虽为季节性河流,但记忆中从未枯过。静静流淌的河水,给了儿时太多的欢乐。
春夏之交的枯水期,村西小河转弯处,一个个水湾,就成了小伙伴们捞虾、抠泥鳅的绝佳之地。垒一道窄窄的堤坝,将小虾一点点赶到设定的区域,然后围而歼之;到家后或煎或炸,立马成了少年补钙的最佳食品。在一块块石头下翻来翻去,盯着扭来扭去的泥鳅,瞅准时机迅即出手,捏住腮部放入桶里,回家剁碎喂鸡。那鸡下的蛋,别提有多好吃了。雨季来临,洪水过后,待到河水刚刚变清,下河水库的大鱼、小鱼,就沿着河道悠悠地游了上来。光着脚,在清澈的溪流中上下寻找;盘着腿,坐在崖壁旁守株待兔。捉到鱼儿那刻的喜悦,终身难忘。
1976年,为了建设瓦屋水库,灌溉杨官管区大片良田,小村整体搬迁到了孟白村东北的山脚下,村民全部住进了瓦屋。几百年的小村终于名符其实,但那昔日宛若江南的小山村,却永远沉在了水库下面,成了许多人永远的乡愁。


不知是好人好报,还是那瞎子神机妙算,反正自搬迁后,瓦屋村的大学生就层出不穷,一拨接着一拨,也许有一天,这些人中,真有人可能拜将封侯。
鼎阅齐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