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 文 两 题
关 东 月
鲁 迅 的 胡 子
提起鲁迅,很多人脑海里最先浮现的,便是那一把浓黑的一字胡。
那张广为流传的肖像上,头发直立,目光锐利,唇上横亘着整齐浓密的短须,乌黑刚硬,如一道墨色的横刃。这胡子,不只是外貌的标记,几乎成了鲁迅一个鲜明的精神符号。
早年的鲁迅,并非这般模样。东渡日本求学之时,他也曾面容清俊,并无标志性的胡须。是岁月磨砺,家国忧患,一桩桩世事撞入胸怀,胡须才慢慢生长出来。那一字胡修剪得齐整,不蓬乱,不张扬,一横横在唇上,压住万千心绪。
胡子底下,是一张爱说真话的嘴。
这张嘴,写匕首一样的杂文,针砭时弊,剖析国民性;也会温和说笑,和青年娓娓交谈,体恤弱者的苦难。愤怒时,它投出犀利的文字;悲悯时,它吐出温热的劝慰。那道黑胡,仿佛一道屏障,隔开世间的虚伪与浮华。
有人说,这胡子自带风骨。乱世民国,到处是粉饰太平的言语,很多人选择圆滑缄默。唯有鲁迅,横眉冷对,不回避黑暗,不畏惧非议。那一把一字胡,看上去沉静不动,却藏着不肯妥协的倔强。面对强权,面对愚昧,他不肯俯首,不肯媚俗。胡须之下,是铮铮铁骨。
可这硬朗的胡子背后,也藏着柔软温情。
面对萧红、柔石等年轻后辈,他耐心指点,热心帮扶;对待家中孩子,也有诙谐温和的一面。锋利是他的铠甲,慈悲才是底色。那一把硬挺的胡子,挡得住世间的风雨,却挡不住心底的温热。
这胡子,是岁月刻在脸上的印记。阅尽人世浮沉,看透人间百态,他把愤懑、悲悯、清醒,都凝在这一道墨色胡须之上。不是故作姿态的修饰,是内心风骨自然而然的外化。
岁月流逝,先生早已远去。那张黑白照片依旧流传,那把一字胡依旧醒目。看见这道胡子,便会想起那个清醒的灵魂。它不只是容貌的特征,更是一种象征:敢于直面现实,敢于说真话,于沉沉黑夜里,坚守独立思考的勇气。
一撮胡须,映照一代文人的灵魂。锋芒藏于面容,肝胆照见千秋。
一坛陈醋见文心——冰心与林徽因
在民国的文坛星空下,冰心与林徽因,同为福建同乡,早年也曾是往来交好的朋友。二人都受过新式教育,才情斐然,怀揣文学理想相聚于北平文化圈。只是性格禀赋截然不同:冰心内敛沉静,崇尚温良克制,文字偏爱书写母爱、童真与自然之美;林徽因热烈外放,才思飞扬,家中客厅常常高朋满座,文人学者聚于此纵论文学、艺术与建筑。性情的差异,早已为往后的疏远埋下伏笔。
冰心的文字如水般温润,《繁星·春水》以小诗寄情,散文于日常细碎间发掘人间善意,追求心灵纯粹安宁。而林徽因活得肆意舒展,不只写诗作文,还跋涉荒山野岭,投身古建筑考察保护。一个偏向向内的精神守望,一个习惯向外热烈绽放,两种截然不同的人生姿态,很难真正相融。
1933年,冰心发表短篇小说《我们太太的客厅》。小说描摹一位爱周旋于文人之间的女主人,行文暗含讥刺。北平读过此文的圈内人,大多一眼便看出,文中主人公,原型暗指林徽因。
彼时林徽因正跟随梁思成远赴山西,翻山越岭测绘古建筑。待她归来,读到这篇小说。众人都等着看她撰文辩驳,笔墨相争。可林徽因没有写文章回击,也没有登门当面争执。恰好山西之行,她带回一坛醇厚老陈醋,便托人送到冰心府上,不附片言书信。
一坛陈醋,是文人之间含蓄又别致的回应。没有怒骂,没有辩解,一物寄意,尽在不言之中,成为民国文坛一段流传甚广的轶事。
经此一事,本就性格相异的两位同乡才女,情谊彻底转淡,渐渐断了往来。她们没有激烈的争吵撕破脸面,只是慢慢淡出彼此的交际圈,不再相交。
抛开这段文人之间的嫌隙,二人各有不可磨灭的光华。冰心以柔软笔墨,播种爱与善的种子,抚慰一代又一代读者;林徽因一身傲骨,于战火之中守护古建筑图纸,诗文与家国担当并存。她们不是简单的是非对立,只是两个优秀的灵魂,有着完全不一样的审美与处世方式。
岁月流转,那一坛陈醋早已消散于时光,当年文坛风波也已成过往。后世回望,不必过度放大才女之间的过节。同为闽地走出的女子,她们身处动荡时代,以才华立身,各绽风华,共同丰富了民国女性的精神图景。
往事如烟,文章长存。比轶事趣谈更值得铭记的,是她们笔下的文字,以及各自坚守的人生风骨。

作者 关东月,(唐歌,北狐,,孙孟子,龙府公孙剑,佛孩儿)吉林人,现居广东佛山。中国诗歌网认证诗人,《世界诗人》签约作家,《中外华语作家》签约作家,经典文学网签约作家,《黑土文韵》特约作家,长春市作家协会会员,《当代文学艺术》副总编,《中外文化传媒》副主编,《当代精英文学》顾问。驻《今日头条》首发作者,《华人头条》精品文学荟萃栏目主编。作品散见于诗刊,《春风》《蔘花》,《青年月刊》人民日报,农民日报,吉林日报,长春日报,羊城晚报等全国报刊杂志及各大媒体网络平台,有多篇获奖作品被选编入《当代华语作家获奖文集》,《中国亲情诗典》,《中国实力诗人优秀作品集》,《中国最美爱情诗选》,《中国精典小说,散文,诗歌集》等多部国家出版物文集。荣获全国首届东岳文学奖,第三届孔子文学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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