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笔|辉县白泉有记
2026年8月24日
杨兴光
车过辉县时,天色是沉的,像一块被水洗过却未拧干的灰布,搭在山峦之上。山路一转,便觉空气陡然不同——不再是平原上那种干燥燥的热,而是一股子湿漉漉、沉甸甸的凉,裹着草木腐烂后的微腥,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甜。人说“未见其泉,先感其凉”,大约便是如此。
及至泉边,倒也不见什么喧腾。那水从山腹里沁出来,不是一股,而是无数细流,从青石的裂隙、老树的盘根底下,无声地涌出。最奇的是它的颜色,非碧非蓝,而是一种近乎乳白的半透明。像化开的雪,又似掺了牛乳的汤,静静地卧在石上,清冷得不近人情。
蹲下身,掬一捧入口,寒气直抵齿间,激得人一哆嗦。这水太干净了,干净到仿佛不食人间烟火。山风一过,水面漾开细细的纹,那白色便活了过来,流动起来,像是整块玉石在缓缓呼吸。
四周极静,只有风吹松针的沙沙声,和偶尔几声鸟鸣,坠入这白色的寂静里,一下便碎了。我忽然觉得,这白泉不像是在地上,倒像是从云端跌下来的一捧雪,忘了回去的路,便在此处安了家。
离去时回望,那抹白已隐入苍翠与灰雾之中,只留下满身的凉意,提醒我来过。《辉县白泉赋》
巍巍太行,百里苍茫;
豫晋锁钥,踞守一方。
于新乡之西北,有邑曰辉县;
藏深山之幽绝,见白泉流芳。
夫白泉者,非止一泓清冽,实乃万古灵湫。
源出层峦之腹,涌自断崖之喉。
喷玉溅珠,声若鸣琴之漱石;
澄泓鉴影,色如寒冰之初浮。
冬温夏凉,四时之气不燥;
旱涝有度,千载之脉长流。
观其四周,景致何其壮丽。
峰峦叠嶂,如剑戟之指天;
峡谷幽深,似巨斧之劈地。
林木葱郁,掩映古道之崎岖;
鸟雀嘤鸣,回荡空山之静谧。
春来山花烂漫,点缀翠微;
夏至云海翻腾,气象万千;
秋临红叶满坡,如火如荼;
冬雪覆顶,银装素裹,独留清泉一线,蜿蜒其间。
溯游而上,寻仙踪于云端。
近接老爷顶之烟霞,遥连天界山之奇观。
真武道场,香火绵延,感泉水之润泽;
云峰画廊,栈道凌虚,瞰碧潭之如盘。
游人至此,掬水而饮,沁人心脾;
洗耳恭听,忘尘世之忧烦。
嗟乎!
泉之德,在清在洁,在利万物而不争;
山之魂,在稳在固,在立千秋而弥坚。
白泉之于辉县,犹明珠之在沧海,翡翠之嵌青山。
非徒供耳目之娱,实乃养一方之民,润百里之田。
今作斯赋,以颂其美;
愿此灵泉,永葆清澈;